此话一出,皇后当即惶恐不安地跪在他面前,两旁无论是坐着的梅妃万妃等人,还是站着的其他低位嫔妃、一应宫人,见状也纷纷跪了下去。
满殿内外,唯有凤栖安一人安坐。
他慢悠悠地转着翡翠扳指。
“把白石押进刑狱司,汤皓你亲自审问,明日若未开口你这个位子也不必坐了。
皇后既然办事不力,还牵累了金氏,禁足半月以儆效尤,中秋宴之事由万妃主管、梅妃协同。
虞充容伤了身子就好好休养,再出现这等事,满宫的宫人也不必留了。”
无人敢有异议,哪怕是皇后,这时也只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不过是禁足半月,宫权还在。
中秋宴会她会让万妃和梅妃协同本就打着算盘,除了丢了些许脸面,没有实打实的损失才是最重要的。
万妃喜形于色,梅妃却还是微微蹙着眉,看不出情绪。
说完了这些,凤栖安起身走下来,将跪了不知多久的盛珑玉扶了起来。
她腿脚酸软,要不是他那双强劲的手给予支撑,她早就摔倒在地了。
凤栖安没好气地瞪了一旁呆若木鸡的程也。
“没看到你璟贵嫔主子今晚受了多大的委屈,还受了伤吗,还不快送她回去,再去传太医来。”
程也赶紧爬了起来,还搀扶着竹夏也站了起来,连声称是。
竹夏心有余而力不足,程也不敢僭越,还好御前的宫女很懂事地从殿外小跑了进来,搀扶着盛珑玉出去。
等到盛珑玉被扶上步辇,一行身影消失在寒香殿宫门,凤栖安才收回视线,踱步回到上首再度坐下。
璟、贵嫔?!
跪倒一片的嫔妃中不知多少神色变了又变,仗着低着头皇上看不见,几乎各个脸色难看。
不可能是皇上口误,这才多久,她竟又从婕妤一跃成了贵嫔?在皇上眼中,璟贵嫔受了委屈就要这样安抚才行吗?
要知道早在潜邸的旧人,在皇上登基后都还有几位在贵嫔之下的位分坐着呢,元年礼聘入宫的嫔妃中,高过贵嫔的有且仅有梅妃一人。
崔贵嫔有和太后的关系在摆着,唐贵嫔靠着萱昭仪和六年的资历一步步爬上来的。
现在可好了,她盛珑玉,入宫不过三月,就已经踩着她们稳稳地坐在高位了。
这如何不让人恨得心肝俱颤!
可眼下,无一人敢开口质疑。
“金氏何其无辜,虽是自戕却受了极大委屈,便以嫔位下葬园寝。”
他只朝皇后抬了抬手示意,让她们起身。
一一安排下去,皇后只有点头称是的份,交代完,他带着御前的人毫不留恋地走了。
皇上一走,万妃哼唧几声,高傲地抚了抚发髻上的步摇,敷衍地福了个身也跟着告退了。
再然后是梅妃、萱昭仪等人,偌大的宫殿最终只剩下皇后和虞充容二人。
“啪!”
皇后不客气地狠狠扇了虞充容一巴掌,把她打得头狠狠向一侧歪去,指甲掐破了手心,虞充容都不敢露出一丝不满。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虞充容捂着脸,默默垂泪。
皇后却只觉得腻味恶心,又是这样还是这样,分明是自己满是恶意地做下蠢事,每每都只会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以为她是蒋孺人那种空有美貌无脑的女子?同样的招数用了两次,也不怕被发现?若不是本宫在后面给你兜底,你真以为肚子里的皇嗣是免罪金牌不成?
就算现在是,等他没了,你还能落得什么。”
后一句,皇后说得极缓慢,每一个字眼都加重了语气,务必让她听得清清楚楚,入耳入心。
也饱含威胁。
虞充容于泪眼婆娑中抬头,无措惊恐,生怕皇后当真扔下她不管。
“你当真是疯了。”皇后疲惫地按住眉间,“竟把金氏吊死。”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虞充容忙忙摇头,“不是臣妾、不是我做的!”
皇后嗤笑,这话她怎么可能信,与虞充容相处的这些年里,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她,了解她的恶毒,了解她永远不会满足的贪婪。
今晚,皇上去了临湘宫的蕙兰殿,德妃娘娘的宫所。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德妃连面都没有露,她本身也的确是不爱凑热闹的性子。
只是德妃称病,早已取下了绿头牌,皇上还是去了,消息传到旁的嫔妃耳中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她们这位皇上,着实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盛珑玉被送回扶摇小筑不久,太医也来了,诊治上药,竹夏也是同样。
她知道今晚竹夏受苦了,不顾冬见和惊鹊的劝阻,去竹夏屋里看过她,说了些关心安慰了些话才回去。
冬见和惊鹊在她床榻旁无声掉泪,她二人都是颇为内敛稳重的,便是心里难受得紧也不愿发出声音,扰了主子。
“好了好了。”盛珑玉反过来安慰她俩,“多亏还有你们两个在殿里稳住其他人,今日之事的确出乎我意料。”
香囊和翡城,她心知肚明,擎等着雷霆出手抓个正着,白石突然跳出来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盛珑玉本以为白石是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潜在暗处等待以后出手,没承想背后之人竟没有让白石成为暗棋的意思,反而环环相扣要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得不说,万般计谋唯快难破,如果背后之人和白石再谨慎些、聪明些,她想自证清白不会这么容易。
“主子受苦了。”冬见声音哽咽。
比起之前的伤,这次只是跪倒时间太长导致膝盖青肿、双腿无力,已经好很多了。
惊鹊犹豫了片刻,被盛珑玉看在眼中,两人目光对上后,她没再纠结:
“主子,御前的汤公公起初只找到白石屋里的红花等物,后来翻了好几遍才终于在梳妆台下找到暗格。”
盛珑玉抿唇不语。
惊鹊看得出她内心的复杂和纠结,在于皇上对自己的态度上。
越是得宠的嫔妃越难以接受皇上的冷漠无情吧,哪怕事情过去,误会解除,那丝裂痕依旧存在。
聪明的人会选择修饰,而正因为是聪明人,才明白裂痕就是裂痕,破镜是无法重圆的。
主子无论是对皇上失望、冷淡还是怨念,都是正常的。惊鹊却不希望小主与皇上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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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会把汤公公这件事说出来。
皇上对她还是在乎的,并没有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而是让信任的人暗中帮助。
“我知道。”盛珑玉勉强扬起一抹笑,“我知道的……”
看着这样的小主,惊鹊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甚至产生了一些愧疚和歉意。
“主子快些歇息吧,要不要喝碗安神汤,奴婢这就去煮!”
“好,多谢你了惊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今晚,就今天一晚让我……放任一下吧,明天,依旧是新的一天。”
惊鹊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应声回是,退了出去。
良久过后,盛珑玉缓缓坐了起来,褪去那些柔弱受伤的情绪。
“小主真有先见之明。”说是这么说,冬见还是很气愤,与其是气白石不如说是对幕后之人的愤怒,“如果没有早早就注意到白石的不对劲,香囊那事过后咱们必定会对她稍微放松警惕的,那才是真正的被算计。”
还好她们发现了,也发现了她屋里的暗格,都不用主子动手往其中添上某些“时间久远”的物品。
“奴婢混进去的织锦缎手绢,都没有派上用场。”
盛珑玉拍拍她的脑袋,“你们做得很好,耳目所不及、人力所不达是在所难免的。
虞充容觉得皇后能抹干净她所有的手脚,未免太天真了。既然她们有所打算,我不帮一把怎么对得起今日的一切。”
冬见眷恋地在她手心里蹭了蹭,“主子从不故意招惹,但也绝对不怕事,只要是您想的奴婢们都会为您办到。”
等惊鹊端着安神汤来,她喝下后就打了个哈欠,冬见二人见此就出去了,让主子好好歇息。
独自剩下自己一人后,盛珑玉两眼清明,哪里有一丝困倦睡意。她蜷坐着靠在床内侧,抱着层层叠叠的锦被,垂着头突然低声笑了出来。
克制又肆意的低笑。
她眼前浮现出凤栖安在寒香殿内的一应神态,完全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情,那样冷淡的模样才是真正的他吧。
帝王,帝、王。
如果没有利用价值,就会被轻易放弃。他从头到尾都在这么告诉她,所以向他展示价值吧。
对盛珑玉来说,成为不会被他随意舍弃的那一个,是必要的。
“真是,坏透了。”她喃喃自语。
-
翌日。
皇后被禁足,请安也免了,不用每日早起去朝阳宫算是好事一桩吧。
偷个懒吧……
盛珑玉升起的念头,被御前的冯敬时带着圣旨和一列宫人的前来,无情打破了。
熟悉的情景,熟悉的人,分明只过了一夜却好像隔了好久一样。
晋位的圣旨、添补的宫人,冯敬时还是那么恭敬且喜气洋洋,不同的是这回是惊鹊客气地回以赏银,以及璟贵嫔除了谢恩以外,绝口不提其他。
更不会有什么要托他转交给皇上的谢礼。
冯敬时心里打鼓,他就说嘛,璟贵嫔肯定不高兴了,可回去复命的是自己……自己就这么回去真的不会被皇上斥责吗?
与此同时,紫宸殿也如约而至等到了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