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匆匆起身,向着皇上行了半礼,她知道这几句话璟婕妤不是在质问自己,而是在给皇上上眼药。
分明是在讥讽:这皇宫难不成姓周?
皇后当然惶恐,哪里还能坐得住。
“璟婕妤真是牙尖嘴利。”万妃不放过她,“照你这么说,你不也是轻飘飘一句就想污蔑皇后娘娘,莫不是觉得一句话就能撇开关系。”
没等到想要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盛珑玉把视线移到万妃脸上。
“此时此刻,又何尝不是因为宫女的两句话就要置嫔妾于死地?
皇后娘娘说人证物证俱全,白石是人证,虞充容被换的安胎药是物证,就因为白石是妾宫里的宫人就断定是妾下的手。
您说翡城受金宝林指使,是不是也要因为翡城是妾的宫人,再改口断定真正的幕后主使依旧是嫔妾呢。”
“你!”万妃指着她,一时想不出反驳什么,只能无奈作罢嘴上还嘟囔着,“璟婕妤好一张巧嘴。”
凤栖安倏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汤皓于此时从殿外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
“金氏呢?”他问。
皇后错愕抬头,浑然不知皇上是何时派人去让金氏前来的,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方才不过是故意问了一句?
不可能,不可能!皇后攥紧了手,垂下的眼睛飞快转动,不停地安慰自己,所有事情她都安排好了,必定不会出岔子的。
汤皓干脆利落地下跪,双手呈上一张纸,“启禀皇上,奴才办事不力,去了昭纯苑才发现庶人金氏已自缢而死,只留下这封书信。”
“什么?!”
“啊!”
殿内响起起此彼伏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曾经的金宝林,如今的庶人金氏居然自戕了!
尤其是唐贵嫔和田采女,她们同居天纵宫,吓得不轻。
凤栖安没因金氏自缢有一丝波动,径直展开纸张,一目十行地看了遍,随后又交给了皇后。
纸上的内容无非是说,她自知一念之差做错了事,做过的她认,没做过的她绝对不会认下。
悔恨愧疚夹杂着被污蔑的愤怒和悲哀,她再也无法忍受了,唯有以死谢罪并自证清白。
字字句句,泣人泪下。
皇后当即把纸拍在桌面上,指着盛珑玉勃然大怒:
“璟婕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若不是你自演了这一出,金氏又何苦为了自证清白而自缢!”
白石在一旁听得都傻了,皇后说一句她抖一下,好似吓破了胆。
“可查到什么?”凤栖安挥了挥手,让他起身回话。
汤皓站在旁边,复杂地看了白石一眼,声音不急不缓却能让满殿的人听得清楚。
“奴才在宫女白石的屋内搜到了大量的红花、麝香、金叶土等物,已拿去交由太医检查,确实与虞充容今日安胎药里的一致。
看守宫门的小太监向奴才认罪,说的确有帮扶摇小筑从宫外偷偷弄进来这些阴寒之物。”
完了。
几乎所有人都这般想着,或幸灾乐祸或畅快或同情地看向盛珑玉。如今证据确凿,任她百口难辩,只能认栽了。
当即就有好几个嫔妃纷纷开口,指责她的恶毒,同情怜惜虞充容,恨不得将她踩得更跌进尘埃一点。
“是这样吗。”凤栖安终于又把目光落在了盛珑玉身上,“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皇后等人心惊不已,皇上这话怎么好像还是不愿意相信,想从璟婕妤口中听到解释。
难不成,都这般了他还想信她?!
“娘娘!”
内室传来响动,不顾侍女阻拦,虞充容掀开了帘子,面无血色地走了出来,虚弱得像一朵在被风吹雨打肆意蹂躏的花,任谁见了都不忍多看。
虞充容盈着眼泪,“皇上。”
“你身子虚弱出来作甚。”凤栖安皱眉。
虞充容却不愿意回去,在采佩的搀扶下缓慢地一步步走到皇上面前,左手轻轻抚过自己微凸的小腹,容色戚戚。
“臣妾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为何要这么对妾和妾的孩子。他差点就要离皇上和臣妾而去,还望皇上怜惜他啊。”
她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让皇上冷下心肠,什么美色什么怜香惜玉,她就不信还能比得上自己腹中的孩子。
果然,皇上眉眼间染上几分冷然和不耐烦。
“璟婕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盛珑玉却看了汤皓一眼,“汤公公就没搜出来些别的东西吗?”
白石眼瞳一缩,猛然爬到她身边,不顾一切地磕头认罪:
“小主,小主莫要再一错再错下去了,奴婢实在是良心未泯、心里难安,小主谋害皇嗣一事已是大错!奴婢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可事到如今却也知自己罪大恶极。
主子,您交代奴婢的事奴婢已经办不到了,若有来世,奴婢还愿为小主当牛做马地报答。”
不等竹夏震怒地想要拉扯她,白石惨笑着紧闭着双眼,就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啊——”
众人连忙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惨烈的一幕,却惊讶地发现那声凄厉的惊呼有些奇怪,又惊疑地睁开眼试探着看去。
只见一个面嫩的内侍不知何时到了白石的身边,紧紧揪住她的后领子,力道大到生生阻止了她撞柱寻死的行为。
手一甩,白石重新跌坐在地上,惊魂不定、头晕目眩。
是程也,御前的内侍。
凤栖安神色肉眼可见地带了怒气,一个小小宫女也胆敢当着他的面寻死自尽,究竟有多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他不想让其死的,便是被勾了魂也得乖乖给他送回来。
满殿寂静中,每个字都玩味地被他吐出:
“没听到你璟婕妤主子说话吗,搜到了什么还不一并拿出来。”
汤皓朝殿外示意,立马有个小太监隔着一层布,捧着一小包东西。
汤皓信手解开小包袱的结,打开内里是一小堆金银玉器,银锭、金叶子、珍珠玉石金银首饰等等,应有尽有。
“这是奴才在白石屋内的暗格里找到的。”
那又如何?皇后刚想开口,想把这定死为白石收了璟婕妤的大量赏赐,没准还拿捏住她的家人,才不得不为她卖命。
可想开口时又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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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觉得怪怪的,璟婕妤开口询问,早有准备似的。
盛珑玉眼尖,一下子就看清了包裹这些金银玉器的帛锦。
“若嫔妾没看错,这是重莲绫。”
“璟婕妤好眼力。”汤皓将包袱布抖搂出来,展现在皇上和众人面前,“皇上请看。”
凤栖安缓慢扫过几位嫔妃,被他扫到之人无不绷紧了脸面。
重莲绫乃是贡品锦缎,稀罕之品造就此物只有几位高位嫔妃或是得宠嫔妃,才能得他赏赐。
盛珑玉的确也有几匹,只是要么送去了尚衣局裁剪新衣,要么就完好的整匹放在小库房内。
绝无赏赐一张帕子给白石的可能。
“金银玉石暂且不论,那几样首饰也是宫中样式。”汤皓又一一展示。
这与璟婕妤同样相悖,她从家中带来的首饰不比宫里寻常的差,从未新打造过首饰,要不然就是皇上赏赐的,赏赐的珍品可不是这种寻常货能比的。
所以可以断言,白石屋里的大量金银玉器绝对不是璟婕妤赏给她的,她到底是谁的人有待商榷,反正不可能是璟婕妤的人。
白石的那些话不攻自破,全成了她污蔑的话。
竹夏趁机往前跪爬了几步,不偏不倚正对着皇上,光是这细微的动作就可以表明,这个胆大的奴婢明晃晃地不信皇后娘娘,只期望皇上能为主子做主。
“启禀皇上,奴婢随小主入宫第一天起就发现了白石有异状,总是趁在院中扫洒的时刻暗中窥探内室,还曾偷偷摸摸地借口离宫。只是她太过谨慎,奴婢一直没能得知她去了哪里。
奴婢也曾跟小主禀告,只是小主心善,觉得白石并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就一直没有说什么。
谁知她今日竟这般故意诬陷主子,要不是皇上明察秋毫找到了她被人收买的确凿证据,怕是小主纵使有百口都难以解释自己清白啊!
莫不是……莫不是只能像金氏一样?”
说着竹夏脸上涕泪横流,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盛珑玉即便是跪着,身姿也依旧挺拔如竹,这个时候她终于可以果决硬气地说一句:
“嫔妾没有做过,是有人污蔑妾的,还望皇上、皇后娘娘明察。”
眼看皇上神色缓和,眼含意动,皇后不甘心地捏皱了帕子,不着痕迹地冲虞充容使了个眼色。
虞充容了然地哼唧了两声,抚住小腹,就要开口。
不承想凤栖安无甚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汤皓,可还有能证明璟婕妤所言非虚的发现。”
汤皓点头,从那方重莲绫帕子上的时间痕迹、裁剪绣法,说到暗格里落下的薄灰、是否有新鲜的挪动痕迹等。
都足以证明,这包东西放在白石屋内暗格里已有数月之久,尤其是那张帕子,更是半年之前尚衣局的织物,那时的绣法与如今的绣法早已更迭了数番。
半年之前,连选秀都未开始,璟婕妤怎么可能在那时就好巧不巧地买通了,将来会被送到自己宫里的白石。
“皇后。”凤栖安抚上额角,语气满含失望,却谁都能从他沉下的面容上看得出怒气。
“这就是你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