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要在青无寺住一夜,然后一夜过去后又多过了一夜。
三月十四的傍晚,明日就是圣寿节,她们可算是回了行宫。崔妃狠狠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明日是姑母寿辰之日,不然再住上几天她非要憋死不可。
盛珑玉比她肆意自若得多,那枚上上签她本想今晚送到凤栖安手里的,奈何他被太后召了去。
翌日,行宫上下被热闹喜庆的氛围早早唤醒。
今岁的圣寿节全由凤栖安和礼部商定安排,梅妃只在操持宫宴上做了些功夫,盛珑玉本该协同,但她不在行宫,所以由萱昭仪和万贵嫔二人与梅妃一同操持。
皇上率数位嫔妃和随行的众位文武百官,在太后殿外行朝贺之礼,随后众人移步筵宴之地。
虽不在皇宫,但这次的圣寿节毫不敷衍,甚至比以往更声势浩大且奢华,尤其还有以青无寺为首的一众高僧前来为太后祈福祝寿。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少有这么高兴,皇上一直陪在她身边,做足了孝子应做的每件事。
宴会、歌舞无甚大区别,唯一算得上有些兴味的,大抵就是百官和嫔妃们为太后进献的贺礼了。
太后母族的崔家卯足了劲,也不知是想送进太后心坎里还是想给皇上表露忠心。
献上了足足九幅的缂丝贺寿图,尤其是正中的那幅众仙庆寿图,更是让所有人不禁惊呼,巧夺天工!精巧典雅无不叫绝。
连凤栖安都为之顿首,细细端详了许久。太后自然也是难掩喜色,让宫人呈上来后,触手抚摸了好一会儿,爱不释手。
梅妃以及未能前来的钱诗雨,共同献上的是一串一百零八颗的真珠念珠,不仅经钱诗雨亲自供奉在文华寺月余,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一百零八颗真珠的大小和重量几乎一模一样,最多差之毫厘。
这串念珠明显也是送进了太后的心里。
崔妃的贺礼是自己准备的,一柄触手温润的羊脂玉如意,虽然比不上梅妃的珍稀,但她亲自在玉如意上雕刻了一篇佛经。
也得到了太后赞不绝口的夸奖。
至于盛珑玉,她根本没上心,直接让家里随便替她送来个颇为贵重的东西就当贺礼了。太后看后微微颔首,神色平平。
凤栖安却掩着唇,偏过头笑了好一会儿。
剩下几位嫔妃同样没什么好说的,非要说的话恐怕也只有屈楚楚送的那份贺礼,有几分说头了。
她送了一只掐丝珐琅的香炉,特殊的不是物件,而是出处。
这只香炉一直在皇上私库里,分明是皇上特意为屈楚楚挑选出来,作为太后寿礼的。众嫔妃若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就忝为在后宫多年了。
皇上竟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
不消一会儿,好几道似有若无的打量视线,在盛珑玉身上来回打转。
众人不由揣测,与宠爱相比,到底还是皇嗣更重要啊!
只是,在皇上心里,究竟是母凭子贵还是子凭母贵?她们一时半会儿还猜不透。
夜幕降临,今日的圣寿节结束得非常完美,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任何差错,更没有谁出事。跟万寿节相比,安稳平和得像梦一样。
“璟昭容这是要往哪去?”
回到行宫,众人都往各自宫殿而去,万贵嫔不经意地瞥见盛珑玉去的方向,压根不是飞琼楼所在,更像是……清悠殿?
她睁大了眼睛,圣寿节整日她看得分明,盛珑玉和皇上可没有一刻靠近过,绝对不存在什么她与皇上提前通过气。
只能是她在自作主张,莫不是被今日屈婕妤的贺礼刺激到了?万贵嫔还记得她上次因梅妃拈酸吃醋,然后就来找自己挑拨离间一事。
没想到她这次更甚,居然直接去找皇上。
“她可真胆大。”
见到皇上的面则罢,要是没见到被撵了回来,璟昭容的里子面子还不得掉个精光。
庄嫔握着她的手,捏了捏。
万贵嫔自嘲一笑,也是,人家可是璟昭容,岂有见不到的道理。
“屈婕妤。”人群里有人唤了一声,“皇上夜夜都担忧妹妹,要去看望一番才放心。皇上今日劳累了一天,不如你代姐妹们去清悠殿看看,让皇上早点歇息才是。”
“居然有人比我还不会说话。”万贵嫔喃喃自语,不想这儿被方才那番话惊得安静不已,她的话再小声也足够被其他人听清。
不知谁突然笑了一声。
方修媛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万贵嫔既然知道自己说话不中听,就别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管天管地还管我说话,你这么关心皇上怎么不自己去。”
“你、放肆!”
“哼。”万贵嫔径直朝梅妃行了个礼,“嫔妾乏了,就不久陪了。”然后拉着庄嫔一走了之。
方修媛一股气撒进了棉花里,只把自己气够呛,在纪御女好劝歹劝之下,气鼓鼓地离开。
这两方人一走,剩下的几位即便被人困在一起,也未必会起什么大冲突,彼此和睦地分开了。
浮元阁前,屈楚楚抬眼往清悠殿那边望了望,两处虽近但也有绿树隔开,她看不真切。
慧诗不知自家主子想了些什么,最终她还是进了殿内。慧诗的一颗心也安稳地落了回去。
-
清悠殿。
凤栖安的背上忽而一沉,女子身上的香味、体温和落下的乌发一同袭来,让他落笔差点不稳。
“进来怎么不通传一声?”
“礼尚往来,方为持久之道。”
“持、久?”他挑眉。
盛珑玉趴在他背上恼怒不已,愤而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顺带着不经意地往他案上扫了两眼。
“你是什么幼犬吗?”凤栖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牙印的痕迹很明显。
她不答,分明他才是,她的恶习都是经他耳濡目染、言传身教而成的。
见他居然还在批改奏折,大笔一挥写下四个大字——“朕知道了”。盛珑玉惊讶,“都这么晚了,您不歇息吗?”
凤栖安顺势用笔杆子戳了下她的额头。
“本来不用的,但是爱妃你来了就不一样了。”
“臣妾是皇上的爱、妃吗?”盛珑玉嬉笑着,故意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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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男人背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用力,眨眼间两人就换了个姿势,“你早晚会是。”
她失神一瞬,像是没听清。让她惊讶的是,自己以往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类似于这种给她吃定心丸一样的话。
就是这一愣神,等她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抱到了御案上,那些折子被他毫不怜惜地挥到了地上,只余下些许正垫在她的脑后。
躺在那的盛珑玉美得不可方物,雪肤墨发红唇,勾人心魂,明亮的烛火中、陌生的地方,让她有些许的不知所措和颤栗,却顺应本心地搭住凤栖安的脖颈,迎上去贴近来。
“朕早就想这么做了。”
殿外一众人听见内里传来的动静,毫不意外,各个习以为常地往后多退了几步,充耳不闻。
长夜漫漫。
盛珑玉本打算把卦签送出去的,然而某个满脑子只有那档子事的人,先把她翻来覆去地索取个不停。到最后,晕晕沉沉的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原本是想来做什么的了。
半梦半醒间,只依稀感觉到凤栖安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摩挲,似乎还说了什么话。
“睡吧。”他哄着。
“药也停了半月,昫儿何时也能为朕诞下子嗣呢?”
“罢了,这种事急不得,况你还小,再长大些才好。”
“朕想你平安的……”
他今晚莫名的话多,或许是仗着怀中女子沉入了深眠才愿意多说些。
良久后,凤栖安悄然起身,走到散落满地折子的外殿,俯身准确无误地捡起其中一本。
“可别辜负朕对你的拳拳期盼。”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徐大将军的名讳,赫然印在折子的末尾。
-
等盛珑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凤栖安与随同官员出行视察,早早就离开了。不仅吩咐清悠殿和她身边的宫人,不要将她吵醒;还差人去太后那递了话。
南巡队列还要在棣溪停留几日,为免太后再想把璟昭容带去佛门圣地,凤栖安直接从根源上阻断。
“太后说什么了?”
盛珑玉慵懒地靠坐在软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粥,她身子酸软得厉害,着实提不起精神。
“太后说您有禅性,程也、程公公转述皇上的话,说您不需要。太后不高兴,罚程公公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才放他回来。”
“啪嗒”勺子被她丢回碗中,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太后居所的方向,“咱们这位太后娘娘的脾性真是越发大了,也不知是对所有人的,还是单单只对我一人。”
“程也公公受本宫牵累,受了罪。”
竹夏顶着笑脸讨巧卖乖,“娘娘放心吧,奴婢替您表示过了。”
不止表示,她还暗戳戳地教程也如何在皇上面前,不动声色地卖惨。用不用、管不管用,就看程公公自己了。
盛珑玉在清悠殿用完了早膳才离开,出了殿碰巧遇到前来找皇上的萱昭仪,她才得知皇上不在行宫,正欲悻悻而归。
“萱昭仪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