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姓周。”
御史大夫周大人,皇后的父亲。
盛珑玉目送其远去,如他所言止住了步没再往前,带着冬见原路复回。
冬见不解:“娘娘不是见过这位周大人吗?您不记得了?”
“我知道。”她噙着笑若有所思,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遇到这位周大人,似乎不是意外,更像是谁的有意为之。
为何呢?周大人身为皇后的父亲,对她没甚好感是肯定的,他想做什么或者该说他想对自己说什么?
想到此盛珑玉停下脚步,回身望去,空荡荡的长廊,像一张大口要将来者吞没,又似乎在引诱着人上前。
她往后退了一步,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门口,碰见了不知何时等在这儿的汤小宝,小汤公公。他的衣裳下摆和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见她回来,立即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璟昭容娘娘!皇上派奴才过来跟您说一声,他今晚有别的安排就不召您过去了,还特意吩咐小的给您送来几道正时鲜的鱼,都是今个刚打捞上来的,可新鲜了!”
盛珑玉冲他笑了笑,“小汤公公怎不进去,你跟竹夏她们说一声即可,何苦在外久等至今。”
“奴才不妨事,不妨事。”汤小宝乐呵呵地把话和东西一同带到,就要走。
冬见得了娘娘的眼色,忙忙追到外面,把一只荷包和一方宫里最常见也最不出格的帕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劳烦小汤公公亲自前来了。”
“娘娘客气了,冬见姐姐客气了。”汤小宝没有拒绝,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自己争着过来真是没来错。
他左右看了两下,冲冬见示意,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然后才真的告退离开。
“说什么了?”
盛珑玉目光了然,冬见先是原模原样地复述了一遍,又猜测道:
“应当是太后的意思,屈婕妤登船后的反应比在马车上更甚,的确是颇为煎熬。”
她嗤笑一声,“他还成了什么灵丹妙药。”
但不得不说这新鲜现做的河鱼的确不错,看在某人还算有诚意的份上,她就顺着他的意,这几日就少去给太后添点堵吧。
水上出行的日子好似过得飞快,一不留神的工夫,就听说不到傍晚时分能抵达棣溪了。
太后的寿辰在三月十五,他们比预想的三月十二还早到了一日。棣溪的行宫也早有人修缮收拾一新,前脚从龙舟下来,后脚就能坐上马车前往行宫。
行宫从修建起初就是为了皇上南下所居,所以选在的地方距离大运河并不远。
到的时候,天色刚暗。
“可算能好好休息了。”万贵嫔嘟囔着,几乎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宫女桐花身上,“梅妃娘娘,我能不能住在浮元阁啊。”
盛珑玉多看了她两眼,她们都是第一回跟随皇上南巡,却没想万贵嫔竟连行宫内的各个殿宇分布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她选的这个,恐怕离皇上的清悠殿很近。万贵嫔一语出,其他如萱昭仪等人也颇为意动。
然而梅妃瞥了她一眼,淡然道:
“皇上和太后特意交代了,浮元阁由屈婕妤居住。”
万贵嫔失望地撇了撇嘴,神情恹恹地不再开口,面上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知是觉得自己压根没得挑,还是觉得除了浮元阁以外的其他地方都不好。
梅妃等了会儿见没人再开口,便直接给她们分配了,旁边行宫的宫人听到此立刻上前来引她们去各自的居所。
飞琼楼,盛珑玉分到的地方。
处在一个距离其他各个地方都不远不近的微妙位置,非要说的话这儿景色很不错。
舟车劳顿加上在船上总有摇摇晃晃之感,不如落在实地踏实的缘故,今晚每个殿歇息的都很早。
她洗漱完,极为随性地赤着脚从净室出来,拿着帕子擦拭潮湿的长发。出来后才发现竹夏她们居然悄悄退下了,轻微翻动书页的声音从忽明忽暗的殿内传来。
绕过屏风和帘幔,她看见了凤栖安。侧靠在榻上翻看着一本书,书的封面很是眼熟,还是在马车上时他让御前的人为她搜罗来解闷的话本子。
“您怎么得空来了。”
这话听着很有趣。
凤栖安施施然朝她瞥来一眼,目光在她脚上掠过,他勾了勾手指,让女子过来。
盛珑玉顺从乖巧地靠过去,要往他怀里钻,却被他嫌弃地捏住了后颈。
“头发还没擦干,想感染风寒?”嘴上说着,手却接过巾帕细细地替她擦拭,还说道,“行宫不比岚诏殿,明日朕让人重新换了地毯。你皮肤娇嫩的连热一点的水都觉得烫,连朕吮一下都要留上许久的印子,这会儿不觉得不舒服了?”
“皇上说哪里的话。”她趴在他身上挪了挪,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享受着帝王的服侍,闻言睁开眼仗着他看不见连神情都懒得伪装,“臣妾哪有那么娇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您回回念着。”
温香软玉在怀,暖香飘进他的鼻端,让凤栖安一日都紧绷的身心变得松快。
索性也不争辩了,“是朕说得不对,璟昭容娘娘最不娇气、最不挑剔了。是朕,是朕心疼你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好不好。”
空口说大话。
盛珑玉哼唧的声音含糊在嗓子里,懒得跟他计较。
在龙舟上,自那日她碰见周大人没能跟皇上见到面后,一连数日,他二人再没有单独相处过。
今夜突然见他来,她又惊讶又不意外。等他擦干了发,盛珑玉才从他身上翻了个面。
两个人披散的墨发尾稍纠缠在一块,姿势更是暧昧难明,四目相对间,凤栖安是先没忍住的那个。俯身过来在她双唇上亲了亲,一触即分。
她还没品味出什么他就离开了,女子卸去口脂素净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不甚满意,直接扯住男人的衣襟把人拉扯靠近,仰着头再度贴上。
在他嘴上重重咬了一口,贝齿抵住吮磨,在男人被招惹得目光深邃之前,松开了他。
“别勾我。”凤栖安忍耐着,把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拨开,免得自己把持不住。
他已经后悔了,今晚就不该来的,简直是对自个自制力的挑衅。盛珑玉的眉眼间分明有着倦色,要不是顾念疼惜她,他至于把自己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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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这副境地吗?
盛珑玉呵呵笑了几声,往床榻里侧翻滚把自己裹进锦被里,肆无忌惮且促狭满满地盯着他看了又看。
“臣妾困了,皇上也早些安眠吧。”
凤栖安咬牙切齿,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二人在“你退我进,你再退那我就得寸进尺”这方面,出奇的像。
见她扭过脸真的要睡了后,凤栖安突然不乐意了,从身后揽住她在她耳边温声低语。
“你就不想知道沈家的后续?”
“皇上。”
“怎么了?”
“您确定要跟昫儿在床上的时候,说这件事情吗?”
“你不想知道?”
盛珑玉沉默了,她的确有几点疑惑未曾解开。
比如皇后究竟是早就参与进太后下药这件事,还是后来才得知的?如果是前者,她以好心为由把真相告诉沈意宁,也未免太讽刺了些;
又比如,沈意宁在太后的膳食里动手脚让其气血上走的这件事里,到底有几个人插手其中;
最重要也是她隐隐只有一个猜测的疑惑,给沈意宁下毒的究竟是谁。
可这三个问题,凤栖安会告诉她答案?她不信。
却不想凤栖安真解了她其中一惑,一个并不让人意外的名字,从他的口中传到她的耳中。
“您早就知道了?”
凤栖安睨起眼睛,冰冷的气息包裹着她,如有实质的让她浑身发毛的危险之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数息之后,他笑了,方才的那些仿佛都是错觉一样。
“她没有重要到必死的地步。”他温柔的笑意无懈可击,完美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在朕心里……”
意犹未尽的话尾消散在她耳旁,沉入寂静。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人更有价值。
盛珑玉睁着一双没有睡意的眼睛,在心里补完了另半句。
她兀地翻了个身面朝向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用意,只是贴近他的身体感受温热。
凤栖安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也将她揽得更紧。不甚明亮的空间里,他露出一抹比方才不知真情实意多少的笑。
眷恋着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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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之际,两个人起身后不约而同地揭过昨晚那事不谈,依旧是一对宠溺的帝王和被宠溺着的嫔妃,和乐融融地共进早膳。
“你不是爱吃蟹粉汤包?”凤栖安为她夹来一只,“棣溪的蟹不如会源,到那时再让御厨做给你吃。”
“那要吃江南本地的才地道。”
“也是,届时朕带你微服去,确有几家酒楼做得不错。”
盛珑玉盈盈而笑,冲他撒娇:“皇上跟臣妾说好了,再要爽约,以后妾就不信你了。”
他戳了戳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
飞琼楼内,气氛正是融洽。然后果不其然的,有人前来搅乱了大好的光景。
“皇上!皇上!我家小主身子不适,还请皇上移步浮元阁!”
凤栖安当即站了起来,往外行了半步,随后才想起什么,回转过身与她仰起的视线交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