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南巡启。
皇宫今日可热闹了，即将出行的嫔妃满心欢喜，不能同行的心里酸溜溜但还是凑过来围观，还有些是巴不得皇上等人赶紧离开，自己好安分窝在一亩三分地的。
盛珑玉是迷瞪着眼睛就被惊鹊她们送进马车的，刚一上去立马扑进软榻睡得昏天黑地。
“娘娘，咱们出皇城了，您要看一看吗？到京城内了！”
“哇这家铺子还开着呢，娘娘以前可爱吃他家的果脯了。”
“咱们什么时候换水路，登船啊，我和冬见还是第一次下江南，娘娘幼时去过一次恐怕都不记得了吧。”
耳边不算吵闹的叽叽喳喳，并不让盛珑玉觉得扰人，反而睡得更安稳了。
等她终于醒来，再走小半日就该到大运河河口了。
盛珑玉捏了捏自己绵软无力的手臂，一点都不想回想起昨个夜里被某人翻来覆去，研究新花样的情景。
太放纵了！
“娘娘难受了吗？”
冬见轻轻扶她坐起身，端来一杯沁凉的渴水。她尝了一口，觉得很是可口，酸酸甜甜口感清新还有点异域风情。
“这是什么？”
“里木渴水，加了一些蜂蜜。皇上特意差人送来的，担心娘娘不想喝茶，让御膳房的人备上许多。喝点这个，即便路上颠簸您也能少受些罪。”
盛珑玉咂摸了几下，又喝了几口。
“挺好喝的，就是越喝越饿。”
冬见用帕子掩唇偷笑，旁边的竹夏和惊鹊差不多也是如此。她眉一挑，没好气地追问她们几个意欲作甚。
“是皇上！”竹夏最先讨饶，忙忙一五一十地说了，“皇上身边的程也公公来传话，说如果娘娘醒来后第一句问喝的什么，第二句说自己饿了，那就赶紧收拾收拾，来伴驾吧。”
谁料主子竟分毫不差，跟皇上说的一模一样。
盛珑玉捂住了脸，一点都不想想自己在御前宫人们面前，究竟还有何形象脸面可言。
“皇上他——”
有毛病吧！
恰逢到了午时，出行队列停下休整，盛珑玉收拾妥当就下了马车，便向圣驾而去。
她这处的动静不消多会儿，就能传遍其他几位嫔妃那。
“就她惯会出风头。”方修媛拿在手中的糕点吃不下去了，直接扔回碟子中，“你瞧瞧我说得对不对，安分不了多久就要显摆了。”
“好了姐姐，你方才吐过胃正空着，好歹用些东西吧。”纪御女劝她。
“真讨厌，皇上怎么会喜欢她那种！”方修媛忿忿跺脚。
见纪御女扭头看向马车外，方修媛不禁又问她怎么了。
纪御女摇摇头：“没什么，妹妹只是在担心屈婕妤，她怀着身孕不知道会不会难受。”
到底是身体不适的难受，还是心里不舒服的难受呢？方修媛心情恶劣地臆想着。
不管别人怎么样，盛珑玉挺快活的。
皇上膳食的份例就是比旁人的要好，哪怕是在出行的路上，照样能变着花样地满足他的需求。
然而凤栖安的需求就是没需求，以及最后满足的到底是谁的需求真不一定。
不过像冯敬时和汤皓这些近身伺候的，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只要皇上和璟昭容娘娘在一块儿，什么事情都变得简单了。
无论是用膳还是休憩，心情都比平时更好些。
“皇上，臣妾在这儿不会打扰您吗？”
用完膳，凤栖安也不让她走，大手一挥让宫人送来百花甘露，大有留她久待的意思。偏他出来都不得放松片刻，一堆堆的奏折文书亟待处理。
“无聊了？”
他抽出空来，逗弄她几下，揶揄之意明晃晃。
盛珑玉倒没有这么想，本身就在马车上能解闷的事无非就那几样，在哪都一样，哪有无不无聊一说。
“那就陪着朕，等登上船你乐不思蜀，岂能还想到朕？”
“臣妾怎么可能，明明满心满眼都是您，您若不信妾就要伤心了。”
凤栖安手指一动，勾住她衣裳上的飘带把人拉近，低沉含糊不清的笑意蕴在嗓中，酝酿出让人脊背酥麻的暧昧情意。
“伤在哪了，让朕瞧瞧。”
她瞪了他一眼，说什么瞧瞧，分明是孟浪，青天白日的就算在马车里也……不行。
不行归不行，凤栖安昨日折腾她许久，还不至于现在又想要她，只把人亲成了一汪春水才放过她。
御驾甚是平稳，庞大奢华的马车行在路上如履平地。盛珑玉趴在屏风后的软榻上，听着耳边有来往官员跟皇上商议政事的声音，聊以慰藉地翻了翻闲书，还迷瞪地打了几回瞌睡。
终于，到了大运河河口，平日里在船坞的巨大龙舟已停靠在河面上。岸旁数千名河兵、随行的侍卫及官员等，已恭候在侧。
冯敬时掀开祥云纹帷幔，年青俊朗的帝王踱步而下。其下之人窥见圣上龙颜凤姿，无不深深为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威仪气度所震慑，如今的皇上比六年前初登基时更让人望而生畏了。
可下一瞬，这位不怒自威的帝王，眉眼却温柔了下来，竟侧转过身子似在等待什么。
只见圣驾内探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好像还是女子的手。不多会儿，那只手的主人从内露出了面，的确是位女子。
桃花面美人骨，窈窕身姿，身曳长裾。明媚如枝头灼灼其华之花，雍容华贵不似凡俗。清俊温和的帝王向她伸出手，女子素白柔荑轻搭其上，展露出如花笑靥。
见之方知什么叫“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周围的人心神微微摇曳，赶紧低下头不敢多看，好些人在心里暗自嘀咕，心想这位莫非就是宫中当下最受盛宠的璟昭容娘娘？
果真是，从来只见新人笑。
“慢些。”
凤栖安轻声提点她，语含宠溺。盛珑玉抿了抿唇，克制住没嗔他一眼。
有他这样的嘛，分明先前都说了，抵达前放自己回去。他偏不，偏要把她架起来惹人眼，还在这故作温柔深情，这要是换个不坚定的，早就要被他这一副副假象迷惑得七荤八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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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南巡一行由陆路转到了水路，而皇宫之中，古井不波之下实则隐隐有暗潮涌动。
岚诏殿的引水改建今日就已开始，苏婕妤站在殿外观望了一会儿。她不知璟昭容临行前有没有交代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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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仔细着殿内外的动静，但自己承了不少好处，帮着留心一二还是能做到的。
正欲转身回宫，忽而有道熟悉的身影从忘忧宫外走来，直冲咏林殿方向而去，恰巧半路与她撞见堪堪停下脚步。
“姐姐！”
苏婕妤眼神沉了沉，没想到她时隔许久竟又来了，这一回儿又想作甚。
“姐姐！”明嫔语气娇嗔带着埋怨，“我若不来寻姐姐，你定是从来都想不到妹妹。”
她似乎忘却了，从前自己宫里但凡少缺了什么，都是苏婕妤主动着送去的。新妃入宫那日，微风去她宫里送布料却被她罚了，自此往后苏婕妤才淡了心思。
明嫔大抵是忘了。
“姐姐在这作甚。”明嫔挽着她，眼睛掠过她往身后的岚诏殿看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快回去吧，妹妹给你带了好东西！”
纵使苏婕妤不乐意她来，也不得不被她拉着回宫。两方人都没有注意到，宫门口此时闪身进来一人，悄无声息地朝着一处而去，那方向是……扶摇小筑。
“拿回来了？”
“娘娘，幸不辱命。”
朝阳宫里，罗渡跪倒在皇后面前，双手呈上一件东西。
皇后嫌恶地看了两眼并未伸手触碰，养尊处优数年保养得宜的秀美脸庞在光影之间，明晦难辨。
“处理干净，偏生她命不好。死便死了罢，沈家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本宫身上。”
罗渡诺诺称是，他刚走没多会儿，芜叶就满脸笑意地进来了。
“娘娘，是老爷来的信！”
皇后一改方才漫不经心的姿态，忙接过信，展开看完后不禁畅意笑了几声。
“崔泠音、崔家，盛珑玉，哼，且让她们再得意几日，等皇上归来之时，便让她们加倍奉还！”
“本宫，终究还是这中宫之主。”
芜叶低垂着头，眼神忽闪忽闪，虽听不懂娘娘想做什么，但家中好像是有了什么倚仗。
“芜叶。”皇后目光落在她身上，清晰可见她颤了颤身子，“本宫知你最忠心，可莫让本宫失望。”
意味深长，芜叶把身体躬得更低了：“奴婢仰仗着老爷夫人和娘娘存活至今，不敢有一丝一毫他想。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如此甚好。”
皇后模棱两可地应了声，抬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茶……略涩，涩意回甘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能得娘娘喜欢是它的荣幸，这是罗渡公公前些时日送来孝敬您的。”
“不错，给他看赏。”
*
“璟昭容娘娘请留步。”
巨大的龙舟上，休整了一番的盛珑玉谨遵皇上的金口玉言，前往他下榻的房间。
岂料刚到长廊，就被一位面生且严厉的中年官员拦了下来，那官员约莫四五十岁，身着锦衣华服，蓄着长须。
“皇上方才吩咐，谁来也不见，娘娘还请先行回去吧。”
长廊尽头的房间，门扉紧闭，烛火映着影绰若隐若现，依稀还能听见细微的声响。
盛珑玉轻挑眉头，“多谢大人提醒，不知该如何称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