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东西六宫的嫔妃最关心的事只有两件:一是皇上今晚会不会翻自己的牌子,二是南巡的名额定下了吗?
其中第二件事更让她们在意,至于第一件……反正皇上不是去岚诏殿,就是去弦月宫或是丹云榭。
最近倒是也去过两次延晖楼、颐和轩和清泽水榭,但比起岚诏殿,其他地方跟冷宫没多大差别了。
关心也没用,嫔妃们想通过获得皇上宠爱,从而能南巡随行的计划几近破灭。剩下的,唯有去梅妃那碰碰运气了。
几乎每天,宫里都会流传着所谓的“最终名单”,除了梅妃、璟昭容、萱昭仪和屈婕妤这四位已确定的,其他名字几乎每一日都不一样。
终于,在盛珑玉停了调养的药,眼看就要进入阳春三月了,随行的妃子人选落定了。
共有十一人,剩下的七位为崔妃、方修媛、万贵嫔、庄嫔、章若兮、赵溪亭以及纪御女。
名单一出,阖宫上下震荡不已,不说其他人光是唐充仪就直接冲到了弦月宫,想要梅妃给个说法。
凭什么区区一个美人、一个御女都能被挑上?
梅妃给她说……梅妃能给她什么说法,梅妃连见都没见她,就让人把她打发回去了。
梅妃自己都不知为何,唐充仪、余婕妤和张嫔的名字她都添在上面。往慈安宫和紫宸殿递了一圈再回来,这四人就被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庄嫔、赵美人和纪御女。
若说这是太后的意思,大抵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是皇上的意思了。
与宫中其他嫔妃将重点落在赵美人和纪御女身上不同,梅妃摩挲着名册上的庄嫔二字,想了许多。
万贵嫔想复位,她当时只说了会尽力,未必能改变皇后的主意。实则她自己也更想推唐充仪上去,此次南巡加上万贵嫔,算是兑现承诺。
但不得不说,万贵嫔棋出险招,庄嫔崭露头角非她所愿。
然而不管宫中各处反应如何,随行妃子名额已敲定不会再做更改,在其上的嫔妃们各个喜上眉梢地收拾细软,擎等着后日出行。
“梅妃娘娘能再早一些说就好了。”
方修媛不住地跟纪御女抱怨,就给她们准备的时间也太少了些,着急忙慌之下她都不知道还要带些什么。
纪御女比她稳重,特意带了一份单子来,可让她身边的宫女对照着斟酌。
“姐姐,这个就不用了吧。”看着看着,她按住了一位宫女的手,其手上的包袱里全是方修媛自己突发奇想做出来的小玩意儿。有什么用不好说,当累赘绰绰有余。
方修媛挠了挠脸颊,也觉得自己带得有点多了,“那就把衣服首饰少带些吧。”
尽管如此,她也不愿意割舍自己的新奇小玩意儿。
纪御女叹了口气,“就依姐姐吧,妹妹还未谢过姐姐,为我向皇上求来一个南巡名额。”
“咱们之间不用客气,你救过我的命,这算不得什么。”
“还是要谢谢姐姐,对了。”纪御女眼波流转,“此次南巡,妹妹还想向璟昭容道声歉,先前太液池那事,妹妹想来想去似乎还是该道歉的。”
方修媛撇撇嘴:“有甚要道歉,被罚的可是咱们两个,她甩性子发脾气给皇上脸色看,皇上都没罚她,我看她得意得很呢。
遇到皇上难不成还不许咱们上前说话?她要真有本事,谁能把皇上从她那带走,若是带走了只能算她自己不中用。
自她进宫以来,夺别人宠的事还少吗?以前梅妃万妃等人多风光,不全被她争过去了。她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看别人就全当跟她一样呢!
枉我还觉得她那次替你说话,是个难得明事理的好人,哼,也不过如此。”
“还是该的,姐姐就当妹妹求个心安吧。”
“你们读书多的女子就是想得太多,心思敏感。”方修媛只觉得好麻烦,可面对的是纪御女,她再觉得麻烦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了。
纪御女这才重新展露笑容。
-
“这是在干什么?”
盛珑玉刚从外回到岚诏殿,就看见庭院里有数个宫人在比量着什么,还有个内侍站在一旁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竹夏一眼就看出来了,为她解释:“娘娘您不记得了?皇上特意吩咐将作监在南巡期间翻修岚诏殿,将活水引过来做一个小塘和水榭亭。
“皇上说您昨日念叨了好几回扶摇小筑的趵清池,刚好离宫几月可以动工。”
我有说过吗?盛珑玉疑惑地偏了偏头,然后突然一抹绯红浮上脸颊,她想起来了。
分明是凤栖安在床榻上,喋喋不休扰人清梦,非要问她喜不喜欢江南水乡、山水园林等景色。她迷迷糊糊间说了什么自己都记不清了,好像的确说到了趵清池。
他倒是真听进去了。
“皇上可真在意娘娘您。”竹夏笑意盈盈。
盛珑玉也扬起唇角笑了笑,结果是她喜欢的就好,那人心里怎么想的,她不必深究。
“明嫔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来过咏林殿了?”
她看向另一侧苏婕妤的宫殿,得了竹夏的肯定答复后,转身就朝着咏林殿而去。
咏林殿内。
苏婕妤乍一听见殿外有女子的声音,不由头疼,以为明嫔时隔许久又想来对自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主子要是不想见她,就让宫人拦着不就好了?”微风为她出主意。
能那么简单就好了,苏婕妤叹息,明嫔是个惯会窝里横的,别人对她凶一下她下回就知道绕着走,可对自己……要是拦着她,她能在殿外撒泼打滚。
然而在得知来人是璟昭容后,苏婕妤一下子就松缓了,乐开了花。
盛珑玉被请进来时,就看见殿内的主仆二人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她挑了挑眉,“苏姐姐碰到什么开心事了,快给妹妹也说说。”
苏婕妤站起身拉过她的手,眼里的笑意更甚了几分。
“是妹妹来了,咏林殿蓬荜生辉,满殿春色。”
“苏姐姐说得妹妹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
“嗯,后宫上下谁不知道妹妹脸皮最薄。”
这话盛珑玉敢说,都没人敢听,就连竹夏都无措地摸了摸鼻子,看上看下就是不看自家娘娘。
两人说了几句俏皮话才双双坐下,盛珑玉看见榻上的矮桌上放着绣线筐子,绣棚上是未做完的绣活。
“这是?”她拿起看了几眼,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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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发现这似乎是给小孩子穿的衣裳模子,其上的花纹也都是吉祥平安的寓意。
苏婕妤忙摆手,“绣着玩罢了。”
盛珑玉知道她绣功精湛,前些时日才完成一座四折屏风,帛锦的屏风面上是用金线一点点绣出来的梵文佛经和山水花鸟,可谓是呕心沥血的诚心之作。
这是为太后今年圣寿节准备的贺礼,前几日提前送入了慈安宫。太后赞赏不已,和皇上先后赐下了不少东西。
没想到她一刻不闲着,竟然又绣起了其他。
“苏姐姐喜欢孩子吗?”
苏嫔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上多喜欢,只是每次听到宫内有皇嗣的消息就不由自主地绣几针,可能是我从前在太后身边伺候留下的习惯吧。”
“太后?”盛珑玉颇为讶异。
那些曾经的事,凤栖安以前的事,盛珑玉对此几乎一无所知,今日从苏婕妤这儿倒是听了不少。
凤栖安是十岁那年被太后注意到的,说是注意但也不过是多关心几句,将他带回宫用过几次膳。先帝松口要把他记在太后名下教养,已经是两年后了。
太后很高兴,说要亲自给他做件衣服当作生辰之礼。可太后第一次做出来的却是一件小娃娃才能穿的小衣裳,那是她曾满怀期待着为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做的……
苏婕妤那会儿已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同样第一次见到太后那般失态。
最后生辰礼没能兑现,太后送了一块珍贵的玉佩给他。凤栖安失落又强装着平静的神情,苏婕妤从十四岁一直记到了二十八岁。
“那会儿我不懂事,偷偷做了件以太后的名义送给皇上,他笑了笑。可不怎的我就是察觉到了,皇上定是知道这不是出自太后之手。”
苏婕妤苦笑一声,她那会儿胆子太大,还没有像如今这样害怕皇上,“再后来是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太后很欣喜准备亲手给皇孙做衣裳,然而没过几日,先帝驾崩……”
苏婕妤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太后和皇上之间,总隔着一些阴差阳错。
就像一件衣服,做了一半再也没有了后续。
她不知道太后会不会有遗憾,也许有?她如今也学着一针针绣着衣裳,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再如何也不可能弥补太后曾经的遗憾吧。
盛珑玉两手捧着下颌,听得认真,直到苏婕妤说完,她看着苏婕妤满脸郁色,开口道:
“唉,其实各有难处,妹妹我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扑哧!”苏婕妤本来正在伤感,听她这副强装着成熟老道的口吻,不仅伤感不起来反被逗笑了。
“啧,十二岁的皇上和十四岁的苏姐姐嘛,妹妹还挺想看看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字眼戳中了苏婕妤,她止不住地笑了好一会儿。
盛珑玉:……
有这么好笑吗?她只是想插科打诨一下,真正的、正经的想要安慰的话还没开始说呢!
一人笑着一人懵着,殿内氛围却很是融洽。
然而好景不长,微云脚步仓促满脸慌张地从殿外跑了进来,还未跑近,她焦急的话率先脱口而出:
“主子不好了,慈安宫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