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伴驾。
真真是令人眼红艳羡之事,可还称不上是眼中钉、肉中刺,毕竟后宫嫔妃再不想承认,她们还是习惯了璟贵嫔的与众不同。
“璟贵嫔小主,这是皇上特意交代奴才给您呈来的。”
宫女笑语盈盈地送来一碗粥,盛珑玉抬眼看向上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批折子的男人,拿着勺子搅动了几下。
核桃、花生、桂圆、莲子……不知道多少种东西混在一起的——腊八粥?
她尝了一口,第一下的感觉是:咸的?第二下是,奇异的好喝。
等凤栖安批完一本奏折看她时才发现,她居然喝光了。他无奈地按住额头失笑,“要不要再给你上一份。”
“璟贵嫔这两日辛苦了,费脑许多,要多补补。”
盛珑玉这下可明白了,这碗粥哪是给自己喝的,分明是在暗指她过于活泛了,难怪粥还是咸口的。
她秀眉飞扬,气鼓鼓地从下面上来,自己不想打搅他才乖巧地坐在下面,他倒好忙里偷闲地骂她是吧。
凤栖安微靠在龙椅上,颇为期待地注视着她,不知道她会干什么。只见女子走得很快,然后整个人都扑了过来,他赶紧张开手臂把人接住,面容还没看清就被人恶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嘶。”
癖好就是喜欢咬人的人,也被人给咬了。
他倒是没亏待自己,嘴唇张开就要容纳她进来,可惜盛珑玉又咬了他一口就退开了。
“皇上。”足够牵动她心弦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在他耳边响起,“您尝到什么味道了吗?”
“……咸的。”凤栖安好似被蛊惑,想也没想地回应。
“没错,闲的!”
同样的两个字如数奉还给他。
他沉沉地笑了几声,“昫儿半点亏也不吃,真不错,朕哪里需要担心你。”
盛珑玉:“您还是担心担心我吧。”
“别怕。”凤栖安抚摸过她的鬓角,脸庞的轮廓,说不好是幸灾乐祸还是情意绵绵,“朕与你可是同谋。”
盛珑玉入宫以来见到太后的次数并不多,中秋宴会上是第一次宫内面见,再然后就是每月十五。掐指算算过两日又该到腊月十五了,再过八日该是万寿节。
腊月二十三,凤栖安的生辰,不管其本人高不高兴,这一日普天同庆。
林嬷嬷在慈安宫外等候圣驾到来,在看到璟贵嫔伴驾同来时并没有惊讶。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圣安。见过璟贵嫔。”
“母后近日身体是否康健?”
凤栖安熟练且自然地牵着盛珑玉的手,带着她往宫内走。盛珑玉恰到好处地面露羞红,既没有不好意思地挣脱,也没有拒绝,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种亲昵。
林嬷嬷的眼神落在那双牵在一起的手上,目光如炬了良久,还能一心二用地回答皇上。
但盛珑玉看得出来,她面色不好看连带着对自己也有几分不喜,那种眼神盛珑玉不要太看得透。
不识大体、红颜祸水、上不了台面、不懂规矩……种种词语取代了盛珑玉这个名字和璟贵嫔这个身份,成为太后最信任之人对自己的全部认知。
进而也将成为太后的认知。
果不其然,进了殿内太后好好的一张笑脸在看到他俩相牵的手时,凝固碎裂了一瞬,不过一二息再度恢复正常。
许是想到黎贵妃了吧,盛珑玉猜测,心里哼了一声挣开凤栖安的手,恭恭敬敬地给太后行礼。
端庄得体是皇后乐意做的事,她身为“宠妃”没有得体守规矩的必要,做什么事都会碍人眼的情况下,就表示她什么都可以做。
嗯,在没失宠之前。
太后温情地拉着皇上坐在榻桌的两旁,盛珑玉自然只能坐在下方。
“璟贵嫔离哀家近些,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
于是她就坐在了太后左手边,刚坐下没多会儿,殿外走进来一位婀娜多姿的美丽少女,提着的浅色花篮里面摆放着几枝绿梅。
火红的鹤氅,冷白似雪的精致面容,加之怀中清雅高洁的绿梅,说是从花中走出来的仙子都不为过。
少女没想到殿内还有其他人,尤其是皇上也在,微微愣了一下。朝霞停伫在她脸颊,少女声音如黄莺清脆,俏生生地拜见。
“怎又一大早出去为哀家摘花了,你有这份心已足够,那些事让宫人去做即可。”
沈意宁语带娇嗔:“民女能为太后所做的唯有这些,而且民女喜欢这些,也希望太后能喜欢。”
“喜欢,喜欢。”太后甚觉欣慰,忙把人召到身边,让宫女搬来一张软座,自然而然地放在皇上身旁让她落座。
盛珑玉和沈意宁相对而坐,彼此笑了笑。
太后忽而拊掌一笑,“皇儿你看,璟贵嫔和意宁还真有几分相像,笑起来尤其,哀家就说她二人合得来吧。”
淡定地抿了口茶水,凤栖安勾了抹浅笑,“母后说笑了。”
说笑?什么说笑,说什么笑,是说太后的话是玩笑,还是意指她沈意宁是个笑话?
从中秋至今,沈意宁在宫里已住了将近四个月,再自信能得皇上青眼、入宫必将顺风顺水,可四个月……现在的沈意宁都快记不清四个月前的自己有多忻忻得意。
帕子上的褶皱未成型,就被她按捺住自己波动不平的心绪,松开了手。
皇上和太后聊着,盛珑玉歪着头眼波流动间,悄悄挪动自己的座椅,挪到沈意宁旁边也跟她小声地说话。
凤栖安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中,不由笑意更深。
太后眸光一闪,状似无意地道:
“意宁这孩子入宫也有几个月了,整日陪着哀家一个老妇人也怪无趣的。璟贵嫔叫人看着就欢喜,平日无事不妨来慈安宫坐坐,还能做个伴。”
太后还打着让沈意宁踩着盛珑玉上位的心思,她也纳闷,在盛珑玉之前皇上最喜欢的是梅妃和万贵嫔。
她打定主意精心挑了个糅合了二者美貌与气质的美人,意外之喜的是还误打误撞与新宠璟贵嫔同样有几分相像。
怎奈她皇儿就看不上眼呢?
“母后觉得腻了让她回去就是。”凤栖安不接茬,一句话堵得太后哑口无言。
笑着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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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沈意宁也渐渐息了声。
盛珑玉好似没看见,去扯他的衣袖,“皇上!这宫里多好看啊,嫔妾进宫半年都没逛够,沈姑娘才来多久让她多玩些时日不行吗?”
“你啊。”
他俩之间还隔着距离,她伸手拉自己显得没甚规矩,可又俏皮活泼只让人觉得心都软了,哪里还看得见其他。
凤栖安戳了戳她的额头,“以为谁跟你似的,进宫以来贪玩贪吃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下回把曦儿、灏儿都送到你宫里去,让你跟他俩玩整日。”
至于方才随性之言,他改了口:“再多几个人,宫里也养得起。”
沈意宁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要真就这般灰溜溜地被送回家,她不敢想爹娘会对自己多失望,以及底下的庶妹们会如何嘲弄地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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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太嫩了。”
午膳后,慈安宫主殿内只剩下太后和林嬷嬷二人,这时她才能畅所欲言地说出真心话。
想矜持地靠近皇上又放不下身段,或者说不敢在璟贵嫔旁边舍下脸。
便是有诸多狠毒手段又如何,担心这个担忧那个,一着不慎就自露马脚。还自以为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殊不知在皇上和太后眼中,沈意宁那点心思浅薄得让人一眼看穿。
与之相比璟贵嫔聪明得多,想要什么都愿意表露出来,偏偏她要的都在皇上愿意给的那个度里。
没虚假到梅妃的无欲无求;也没贪婪到万贵嫔的一切都想要;更不像皇后把自己框死在壳子里,虚情假意地扮演着,感动自己。
就像方才用完膳后,皇上要回紫宸殿,璟贵嫔缠着他想要去御花园闲逛半个时辰,嘴上说着为皇上好云云,可任谁看她都知道她就是想找借口跟他多待一会儿。
半个时辰的时间皇上还是乐意奉陪的,恰合时宜且无伤大雅的小性子,不会让他厌烦只会觉得她鲜活明媚。
“沈姑娘年纪还小。”林嬷嬷只好这么说。
太后头疼地按住额角,若她想推进宫的女子是盛珑玉,不知要省多少事。
“你也会拿年纪说事了?年纪小,盛珑玉三年前也年纪小,还不是能安然无恙地从乱军中出来。你以为徐郸看中她,只因为她是盛逾的女儿吗?
“她及笄后依旧待字闺中三年是怕徐家?不,是为了让盛家不被皇上猜忌,是为了剪断徐郸的党羽。”
三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足够让皇上把盛珑玉纳进羽翼下。所以今岁的选秀是势在必行的,在挑选崔家女子入宫和拔掉徐家之间,太后会选哪个显而易见。
所以太后才想不通,一个能让徐郸倒下更快的途径就摆在这,皇上为什么不愿意。
“也许皇上不想……再养出来一个‘徐’将军?”
太后转了转佛珠,冷笑:
“哀家怎么可能养虎为患,皇后蠢想不明白就罢了,周家也想不明白,烂泥扶不上墙的庸才。”
“怎么可能让她诞下皇子。”
最令人趋之若鹜的饵料,是自认为唾手可得、近在眼前。
可她们谁都没有发现,一抹暗色的影子在外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