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一众嫔妃等着皇上会如何表态,前一日刚说过让她们安分点,后一日万贵嫔就开始上蹿下跳。
然而她们等啊等,等来的只有御前命太医去花影楼给安才人诊治,至于万贵嫔则是轻飘飘地罚了一月俸银。
要是方修媛知道,怕不是要气得心肝颤。
万贵嫔从弦月宫回来就去看了庄嫔,她二人同在万景宫最是方便。她一扫降位之后的颓废之势,兴许是要去见梅妃的缘故,装扮得极为艳丽不想被她比下去。
“姐姐?”
庄嫔焦急地握住她的手,从璟贵嫔来到姐姐离开后做的事,她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生怕她做出过激之举。
“你还在解这个破玩意啊,我帮你吧。”万贵嫔一眼扫见庄嫔将将放下的九连环,跃跃欲试。
“姐姐似乎很开心?”庄嫔对她最是了解,当然看得出她的转变,不再心事重重反而对某些事情满怀期待。
转变得有些古怪。
“……”万贵嫔沉吟,“妹妹想知道吗?”
万贵嫔也在犹豫,跟安才人那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废物不同,她的确是信庄嫔的。庄嫔救过她,她自然信,可她与梅妃说的事是绝对的秘密,不可外传,知道的人多了那还能叫秘密吗?
所幸庄嫔自己摇了摇头,“妹妹不必知道,只要姐姐想通就好,未来还长皇上总会记挂姐姐的。”
“……”
万贵嫔嘴唇嗫嚅,温暖的感动盈满了整颗心。再如何,她还有个真心为自己着想的姐妹已经够了,梅妃一定会帮自己的,她说什么都要重新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握紧了庄嫔的手,不知在提醒自己还是在安抚对方:“妹妹心意我知道,我会、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会让妹妹跟我一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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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宫外,芜若得了消息一路小跑着回来,因为心里太过惊讶完全没发现殿外的宫人各个噤若寒蝉的样子。
“娘娘!娘、娘……”
屋子内一片岁月静好,皇后侧卧在软榻上优雅地捏着一枚果脯,手指上玉笋红的蔻丹闪着漂亮的光泽。
而让芜若止步惊愕闭嘴的并不是氛围,是软榻旁跪着的人。
是芜叶。
芜叶左侧的脸颊红肿得很高,还有几条清晰可怜的血丝,一声不吭地跪在那里不知跪了多久。
“又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皇后饶有兴致地冲她勾了勾手指,让她过来。
芜若心有惴惴地照做。
皇后看她露出了点笑模样,再去看芜叶又变得不耐烦。
“行了,你下去吧,去尚衣局看看本宫的九尾凤钗打造得如何了,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是。”芜叶赶紧起身,不敢露出半点无力或踉跄。
她正要退下,却又听皇后说:“明日把你的钥匙交给芜若保管。”
“……是。”
芜叶离开了,芜若听到这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狂喜!此钥匙自然是皇后娘娘小库房的钥匙,以前保管这等贵重之物的唯有最受娘娘信任的人,可如今……如今也轮到自己了吗?!
芜若心里对芜叶的那一点物伤其类的同情和怜悯,瞬间被惊人的狂喜取代。她不由笑得更加讨巧卖乖,小碎步地上前几步跪在娘娘面前,双手向上捧着。
皇后轻笑了一声,把口中果脯的核吐出她手心里。
“有什么趣事说给本宫听听,万千黛又做了什么蠢事,你说她看人的眼光怎么能差到这种地步呢。”
殿外,芜叶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宫人们看见她纷纷垂下了视线。芜叶暗自苦笑,她在皇后娘娘面前越来越招惹她厌烦,动辄打骂处罚,昔日贴身大宫女的气势早已颓靡。
芜若、芜简、罗渡等人虽也怜悯自己,但更多的还是想把她拉下来,她们才能更进一步。
就连……
“芜叶姑姑,梳洗一番再去吧。”有个小宫女佯装路过,停在她身边怯怯说道。
就连有人想对她施展善意,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做出。
芜叶摇摇头,或许娘娘想要的正是这般,让其他人知道,她可以让人爬到高处再轻易地一脚踢下,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便是现在的她了。
临近万寿节,六尚局正是最热闹繁忙的时候。这宫里除却皇上太后皇后三位,顶顶重要的就是德妃、梅妃、璟贵嫔、萱昭仪等人了,万贵嫔虽被贬位但余威还在;再除却,大抵是要按照位分排列了。
“薛嫔排在我家小主前面也就算了。”一个小宫女站在寒风中使劲跺了跺脚,既是生气也是不忿,“怎什么美人、才人都要我们等!”
芜叶对她有一点印象,她是余婕妤身边的宫女花照。比之她所说的美人、才人,余婕妤身为婕妤却太过不起眼了,没有恩宠不说,或许皇上都记不起来宫里还有这个人。
这种区别对待的冷落和忽视,在后宫才是最常见的。
“哎,你。”尚衣局门口走出来一个少女,骄横地指向花照,“就你,进来吧,你是来取翎羽金丝的?啧,要不是惊鹊姑姑瞧你可怜,今日的金丝可没你的份。”
花照一愣,继而迸出一抹喜意,那少女说完转身就回去,丝毫不理会她能不能跟上自己。
“等、哎?我还想问问呢。”花照咬了咬唇,情急之下拉住从内里出来正要离开的芜叶,应该完全没有认出她是谁,又或许是因为她的脸变得面目全非。
“这位姐姐,您知道她方才说的惊鹊姑姑是哪一位吗?”
芜叶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揪扯自己袖口的手,以往谁敢对自己不敬,以往她早就开口呵斥了。
但不知是不是那一丝,一丝丝,很浅很淡的一丝丝同样不忿悲凉的心境,她只听见自己张开了口说:
“是扶摇小筑,璟贵嫔的宫女。”
“哦哦哦,天呐,谢谢惊鹊姑姑,谢谢璟贵嫔!也谢谢姐姐!”一股脑地感谢了一大堆,花照不敢再留,赶紧蒙头跑进了尚衣局。
芜叶低着头离开,为了不让自己丑陋不得体的模样被更多人看见,她和来时一样尽挑些小路回去。
“哎哟。”
匆忙间不慎与另一条小径里出来的人,差点撞了满怀。芜叶心下一紧,往旁边退让好悬没扭了脚,就被一只莫名大力的手扶住,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
那是只女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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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手主人的名字她方才刚巧已听过数遍。扶摇小筑,璟贵嫔身边的惊鹊。
“没事吧,芜叶姑姑?”
身为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哪怕惊鹊比她年长一两岁,也要尊称其为姑姑。
“没事。”芜叶心有余悸,可还是挣脱了她的手,略一福身便要离开。
没承想惊鹊忽然拉住了她:“等一下,芜叶姑姑脚受伤了?还是找医女看看吧。”
惊鹊没有广而告之,但她的确是有点手脚功夫的,以为是自己把芜叶撞伤了。
“……不,没有,我没事。”
这会儿惊鹊才看清芜叶的脸,红肿泛着血丝的巴掌印、腿脚上的不便、异常的沉默、平静如死水的眼睛。
她一下子就懂了。
芜叶也知道她懂了,难堪地别过脸,只想赶紧离开。
“至少姑姑收下这个吧。”
一个瓷瓶被惊鹊不容拒绝地塞进了芜叶的手中,她动作极为灵巧,是趁着芜叶往前闷头走的工夫塞过去的。
等芜叶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十来步远,再折返回去退还,似乎有些小题大做。
她抿着唇紧攥住,终究还是接受了。
“惊鹊姑姑。”
芜叶离开得很快,没发现后面除了惊鹊以外,又冒出来一个人。
“璟主子身边的宫女都有这个习惯吗?”
“什么?”
御前副总管汤皓的干儿子之一,汤小宝,从另一边绕了出来,盯着芜叶离开的背影看了好几眼,不禁摸了摸自个的荷包,隔着布料都能摸到一个凸起的圆润的像是瓷瓶一样形状的物品。
是冬见前去紫宸殿送汤那日,塞给脸上受伤的汤小宝的凝脂膏。跟刚刚芜叶被塞的那只瓷瓶一模一样。
惊鹊却不解其意。
汤小宝只好摸着头嘿嘿一笑,转而说起别的事。
“惊鹊姑姑找我可真是找对人了,干爹最近正为调转御花园宫人这事发愁呢,姑姑要举荐几个人啊。
当然了咱们话说在前头,无论是谁都要经过干爹查探的,您也懂的……”
说着两人顺着径道,往御花园去。
等惊鹊再回去,秋山的事基本上就敲定了,擎等着汤皓公公私下里审查。
她还将遇见皇后娘娘身边的芜叶这事,也原原本本地跟小主说了。
盛珑玉听后叹了口气,要不说皇后能和虞氏往来数年呢,光是捏着把柄哪能如此,这二人在某些方面是有些相似的。
“奴婢觉得这会是个机会。”
一个有利有弊的机会,她不置可否。
“你看着办吧。”
不过盛珑玉没有说,支持惊鹊自己去做。她入宫多年又年长,心里跟明镜似的,再说就算出了什么差池自己也能替其兜住,不怕那些。
况且惊鹊自来后,也一直想为她做些事情,表决心也好真心也罢,她没有拒绝、打击惊鹊的必要。
“好的,奴婢晓得!”惊鹊果然挺高兴的。
见外面的天色晚了,盛珑玉打了个呵欠,准备沐浴就寝。
“歇息吧,明日我还要去做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