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万贵嫔拿着那个该死的九连环,越解越烦躁几乎压制不住自己暴怒的心情了。唯有从宫女口中听到外面沸沸扬扬的趣事,才勉强按捺住自己的躁动。
可她听见了什么?有人来见自己,还是璟贵嫔,而且这人已经在殿外了?
“她凭什么能出来?!”万贵嫔的第一反应的的确确只有这个。
大家都得了九连环,都在解这个该死的东西还都解不开。她解不开,庄嫔也解不开,让宫女出去打探了一圈就连自诩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几个,都没有解开。
面上看各个都跟它卯上了劲,实则她们都知道就算能解开,也要暂避风头,不要触皇上的霉头。
虽然解不开并不是装的就是了。
那凭什么璟贵嫔不用遵守所谓的“约定俗成”,她大摇大摆地在宫里闲庭信步,就没事?
皇上特殊对待,也不能这样吧!
万贵嫔就因为一句通传,不知道杂七杂八地联想了些什么,越想越委屈,委屈得差点哭了。
“见就见,我怕她不成!”万贵嫔收拾好心情,把九连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等盛珑玉从挑开的帘子进来时,看见的仿佛还是以前那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万妃。
“璟贵嫔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有何目的,莫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别以为你得了皇上的恩宠、特准,就能压在我头上!”
一开口,也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盛珑玉摊手:“嫔妾什么都没说呢。”
“哼!”万贵嫔不以为然,什么都没说都这般小人得志,让你说了还了得。
“万贵嫔说错了一件事。”她微微俯身,伸出一根手指在万贵嫔面前晃了晃,“我从扶摇小筑出来不是皇上的特准,而是——”
“我解开了九连环。”
“怎么可能?!”
盛珑玉目光落在旁边桌子上,属于万贵嫔的那只九连环上,不介意当场为她演示一遍,“你若不信……”
“不需要!”轻慢的态度激得万贵嫔想也不想地拒绝,让她承认自己不如盛珑玉,简直比出不去还难受。
“罢了,嫔妾今日前来见你可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万贵嫔怒瞪她:“你还想干什么?”
“万贵嫔姐姐和梅妃关系甚笃?”
盛珑玉这句话把她问懵了,她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跳出来另一道声音,喧嚣地嘶吼着,让自己快把眼前的女子撵出去,不要听不要看不要信。
否则一定会发生些让她说不准的事情,可能好也可能坏。
“为什么这么问,我和梅妃的关系不就是你们看到的、想象的那样吗。”万贵嫔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难道你觉得自己和梅妃关系很好吗?”
然后她就看见对面的盛珑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心生不安。
“安才人。”
听到这三个字,万贵嫔神色闪过一抹难以忽略掉的异样,最先浮上心头的是心虚。以为盛珑玉发现了是自己让安才人针对她的,不止在人前挑衅生事,还……
“你与安才人交好数年,竟不知她是梅妃的人吗?”其中交好这个词眼被盛珑玉着重加深了语气,“你以为安才人张扬跋扈是听从你的指使吗?她若真只是一个蠢笨之人,为何以前会压着性子让你们看不出来?
“到底是你利用她,还是她利用你?你知道她外面打着你旗号蛮横妄为时,皇上是怎么看你的吗?”
“怎、怎么?皇上跟你说起过……我吗?他怎么说的?!”听到前面那些,万贵嫔依旧是满满的戒备和不信,可到了最后一句,她还是忘掉了一切,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哪怕是出自自己讨厌之人之口,哪怕猜测到她不可能说出自己爱听的话。
“皇上说你……性子还和以前一样率真直爽,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看人的目光要擦亮,不然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万贵嫔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好似欢喜的笑意,不等笑容落定又只剩下茫然无措。
“你现在,后悔了吗?”
惊雷般的话语炸响在万贵嫔的耳边,对什么人要说什么话是盛珑玉一贯为之的准则。
面对如钱诗雨、万贵嫔这样的人,要细细地说;而对梅妃那样的,越是遮掩越是讳莫如深,越能引人往下探寻也越相信自己查出来的真相。
“你在说什么?难道那件事不是皇……分明就是虞初她们自导自演嫁祸于我!你想在这挑拨离间,莫不是以为我就会相信?!”
万贵嫔猛拍桌子,讥讽地冲着她笑。
“真当我傻看不出来吗,你今日找上我不就是想拿我当枪使,想让我兴冲冲地去找梅妃算账,想看我二人争斗!那你可就要失望了,我再如何也不会相信你,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信你!”
“你在怕梅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盛珑玉也会有怕的人和事啊,也是,她可是梅妃啊,恩宠子嗣地位一个不少的梅妃,只要有她在你一辈子都越不过她的。”
万贵嫔疯狂大笑,笑得眼前的人影都花糊一片,可她却从中窥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早就该发现的,初入宫时进退有度的盛美人成了璟贵嫔,恃宠而骄一步步吞噬着盛珑玉,将其变成了不知进退的模样。
跟自己可真像啊,就连最嫉恨梅妃也是一样。
和皇上闹脾气被冷落让她失了分寸,自认为和好重新得了宠爱,可偏偏哪哪都能冒出来一个梅妃,处处比她更出风头。
如果恨一个人就能让自己轻松的话,那就恨吧;如果那个人不能是皇上的话,就只能是梅妃了。
万贵嫔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曾这般一遍遍告诫自己。
“原来你也没什么不同。”她喃喃自语。
盛珑玉沉默片刻,“没人不想更进一步,没人想别人压着自己,寸步难行。万贵嫔,你也一样。
“谁能轻易拿走你的玉佩,我不信你没想过,没有怀疑。虞氏嫁祸你最得益的当真是她们吗?无需动手就能坐山观虎斗的,究竟是谁。”
她没有反驳万贵嫔所说的“自己嫉恨梅妃”的话,反而让其更能听进去。
“或许你不知道吧。”盛珑玉瞥了眼惊鹊才幽幽地说出口,“梅妃嫡亲的弟弟,少时曾在琅观安家读书。”
“……”
“惊鹊你看到过什么,不妨说给万贵嫔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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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惊鹊看了眼神情恍惚又阴沉的万贵嫔,见她没有抗拒后,才碎步上前,将一年前曾在紫宸殿前看到的情景说了出来。
“奴婢曾在仪太妃身旁伺候……”
惊鹊看见的无非是梅妃父亲与安才人父亲交谈的场景,二人相谈甚欢交情甚笃,连仪太妃都知道他们两家私下里有来往,梅妃弟弟在琅观游学也是从仪太妃那得知的。
万贵嫔自言自语着:“仪太妃……也是琅观人。”
忽然间,往日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安才人的不对劲之处,通通涌了上来,让她很难反驳这都是盛珑玉说来蒙骗自己的。
“若还不信,何不去找安才人当面问个清楚呢?”
“你说得轻松,本……我如何出得去?!”
该死的九连环将她困在了宫里,若是能解开自当是师出有名,可没解开就跑出去,落在皇上眼中再对自己心生不满该怎么办?她正如履薄冰,一步都不能踏错。
盛珑玉却起身,走到放着九连环的桌旁,拿起这个翠玉制成的小玩意儿,晃了晃,环环相扣琮琤作响。
“嫔妾想利用万贵嫔,自然也乐意帮你一下。”
她把九连环放回去,拿起另一边的摆件,抬起手落。
清脆的玉器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精巧的翠玉连环碎得彻彻底底。
“解开了。”
-
前脚刚回到宫里,后脚就听闻万贵嫔带着人,脸色难看地去了安才人所在的合兴殿。
解开了枷锁的她如同出了笼的猛兽,据说在花影楼疯了般大闹了一通,还打了安才人。直把人打得哭天喊地,临走前还叫嚣着不许宫人去请太医。
紧接着大发神威的万贵嫔又冲进了弦月宫,据说,弦月宫也传出了什么响动。
各自待在自家宫里的嫔妃们别提有多抓心抓肺地想知道内情了,哪怕她们心里清楚万贵嫔除非真发疯了,否则再给她几个胆子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去打砸弦月宫。
可她们真的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其中之最还得是钱诗雨,她与安才人共住在红荔宫,亲耳听着花影楼那边传来惨绝人寰的怒骂厮打和哭声。万万没想到她都不是万妃了,还敢这么嚣张?!
却不想还没完,万贵嫔转身又去找堂姐麻烦?钱诗雨在自个的荷泽轩内,团团转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万贵嫔好猖狂啊。”
消息传到扶摇小筑,冬见三人不禁咋舌,这样的性子。主子先前说要告诉万贵嫔真相,她们还想阻拦就是怕万贵嫔不受控。
盛珑玉早有预料,“我还以为她问了安才人后会直接找上皇上洗刷冤屈。没想到会直接找梅妃,看来她从安才人那里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竹夏欲言又止,心想无凭无据的,仅凭万贵嫔“屈打成招”,皇上哪会信啊。
“那小主觉得她会按照您先前所说,跟梅妃对峙?还是会……”
“呲啦”一声,火苗噌地一下往上蹿出,火光与影交相映照在她的面容上,为她增添了几分朦胧且圣洁的美感。
桃花眼流转出的熠熠光辉,是笃定。
“她会让梅妃,帮自己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