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十多双眼睛盯着我们两个人。
我的嘴唇合上了,又重新张开。
"沈靳北。"
我没有叫他沈总监。
这是两年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直呼他的名字。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手指压在那张调岗申请表的边缘,纸面被压出一道浅痕。
"你压了我的调岗申请三个星期。不签字,不退回,不给任何理由。我等了三周,等不到结果,所以改走辞职。辞职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权利,不需要你批。"
我的声音很平,没有颤抖,也没有赌气。
这是我反复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的话。
沈靳北站在原地,文件夹还开着。
小方在他身后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低头看地板。
「完了。沈总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怼过。他的面子挂不住了吧。但是他来之前把下午的两个会都推了,连客户的复盘会都推了,就为了来截这顿午饭。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我能听到小方的心声,却听不到沈靳北的。
他脑子里那片死寂依然没有散开。
像是一台收音机突然失去了信号。
明明站在我面前不到两步远,我却什么都读不到。
"走吧。"我说。
不是对在座的人说的,是对他说的。
"你该回去开会了。"
然后我从桌旁的椅子背上拿起外套,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了下来,放在桌上那张空出来的餐盘旁边。
"大家继续吃。我先走了。"
王姐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张了一半又闭上。
郑咪咪的指甲敲了一下桌面就停了,眼睛在我和沈靳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方洁低头喝水,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从沈靳北身侧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让路,也没有拦。
我的肩膀几乎擦着他的手臂。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突然恢复了声音。只有一句。很轻,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起来的气泡。
「别走。」
我没有停。
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电梯已经亮了,有人从别的楼层下来。我站在电梯口等着,盯着头顶的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背后包间的门没有再开。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摁了一楼。
门合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攥着的那根回形针已经被我掰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一楼大厅。
我走出旋转门,外面阳光很好,有风,刮得路边的悬铃木叶子哗啦啦响。
手机响了。
陆瑶的语音。
我没有接。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子里安静了。
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到家之后我洗了个澡,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
桌上摆着从公司打包回来的最后一箱私人物品。几支笔,一个仙人掌盆栽,两本笔记本,一袋回形针。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陆瑶的,郑咪咪的,王姐的,小方的。
小方的消息最简短:"苏棠姐,沈总今天下午的会全部推了。没开任何一个。"
我看了五秒,没回。
关掉手机,缩进被子里。
从今天开始,我跟那栋写字楼,跟十七楼左手边第二间办公室,跟那个我追了两年的人,再也没有关系了。
够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门铃响。
然后是敲门声。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我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套了件外套走到玄关。
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沈靳北站在我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