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薄款夹克,里面白色的圆领衫。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像是早餐店打包的那种。
我退后一步,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凑上去看了一眼。
没看错。
是沈靳北本人。
站在我出租屋门口。
早上八点半。
「开门。」
他脑子里的声音传了过来。隔着一道门,距离不到一米,信号清晰得过分。
「她应该起了。昨天她的手环显示日常起床时间是七点五十。」
他知道我的起床时间。
「门口放不下花。算了,没买花是对的。她之前说过对百合过敏,满天星太廉价,玫瑰她会觉得俗。」
他记得我说过对什么花过敏。
那些以前我在他办公室里"磨蹭"的时候随口说的话。
我以为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门铃又响了一下。
然后是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比平时轻了一些:"苏棠,开门。"
我站在玄关没动。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状态:头发乱的,脸没洗,睡衣上还有一块昨晚吃泡面溅的汤渍。
"我没穿好衣服。"我说。
「什么样都行。开门。」
他脑子里想的。
可他嘴上说的是:"我等你。"
沉默了几秒,我回卧室换了件干净的长袖,用皮筋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
洗了把脸,开了门。
沈靳北站在走廊里,看见我出来的一瞬间,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两秒。
「眼睛有点肿。哭了?」
我没哭过。是没睡好。
但我没解释,因为他没问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我靠在门框上。
"陆瑶给的。"
「不是。是三个月前她在公司填那张紧急联系人表的时候我记下的。陆瑶只知道小区名字,具体门牌号是我自己找的。」
我听着他脑子里的话和嘴上说的完全对不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涌上来。
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早餐。豆浆和鸡蛋灌饼,你之前说喜欢吃的。"
「门口那家的鸡蛋灌饼一般,但她说过好吃。是不是味觉有问题。」
我没接。
"沈靳北,你来干什么?"
他把纸袋放在门边的鞋架上,站直了身体看着我。
"来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已经离职了。你是合作公司的总监,我是没有工作的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需要交接的事项。"
他听完这些话,右手食指轻轻弯曲了一下,像是习惯性想去按笔帽,但手里没有笔。
「她在跟我划界限。」
"苏棠。"他说了我的名字。
"是。"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因为我的某些话或者某些做法,所以决定走的?"
某些话。
你自己脑子里想的那些话,你知不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沈靳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如实回答?"
他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脑子里的反应比表面剧烈得多。
「她怎么知道的。」
「谁跟她说的。」
「是小方吗。还是陆瑶。」
「不对,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个字。」
他嘴上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开口。
"不是。"
我看着他的脸。
他在说谎。
至少表面上,那些想法是存在的。
"好。"我说,"你的回答我听到了。但是,我的决定不会变。"
我把手放上门把。
"早餐我收了。谢谢。但以后不用再来了。沈总监,你不是嫌我烦吗?我现在不烦你了。"
门关上的那一声很轻。
但走廊里安静得放大了一切声音。
门外传来他最后一个念头。
「不是烦你。」
后面跟着的那半句我没有听清,因为他已经转身走远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间。
我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不是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