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柯正色道:“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当年的真相’应该就是卿卿姐的那件事吧?”
郁挽风感觉自己被骗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能留活口?难道你们想过河拆桥,我可告诉你,我手里可掌握着不少证据呢!”
何杏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你这一环,应该说我是太过自信还是太过于轻视你们了呢?”
她铺开自己面前纷杂的剧本,平淡陈述道:“其实我早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心思,我也知道这所谓的葬礼、遗言、冤魂索命也不过就是个幌子,可我还是来了,只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在你们眼里,我可能就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一介平庸妇人罢,我既没有储凝秋的胆量给我女儿挣个出路,也没有慕忆芳和郁敬的本事替儿女开山铺路,我与郁宏平平淡淡相敬如宾,也没有你们这般荡气回肠感天动地的爱情,就如同大海里的一粒沙子那般普通。”何杏缓缓道。
“如果不是今天汪柯点出来,除了墨可卿,你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注意到我吧,”“她”柔和般笑了笑,“也好,也好,反正今天我也不会活着出去了,有些话说出来总比堵在心里好受得多。”
似乎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坦白自己的内心,何杏还有些紧张,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略有些沉思过后,开口道:“其实我早就知道郁挽风的真面目了,他说的话我也从没信过,因为我见过他对墨可卿动辄打骂的时候,就在府内。”
她将多年前,那个足以改变墨可卿生命轨迹的时刻缓缓道来,“墨可卿刚进府的时候就遭过一次打,郁挽风避着众人,可是却被心儿瞧见了,恰巧那日心儿的风筝掉落进后花园,她去捡的时候目睹了全过程,被吓得惊慌失措跑回家,将此事告知了我。”
“我见可卿日子艰难,就常常接济她,她伤了手臂,我就负责给她包扎伤口,平常没事也送些吃食补补身子,过季的布料如果还有剩余的就多给她裁剪几件。”
“可卿是个好孩子,体恤我们日子艰难,送去的衣裳食物不肯收,我们好说歹说才勉强收下,她不好意思受我们的恩惠,就总是替我们把脉,开些外头花钱都买不来的方子。慧心出生时大病了一场,因着她的方子身体康健了很多。”说到女儿,何杏眼里的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可是后面郁宏得知了府内的情况,他跟我说郁挽风娶了柳家幺女,升了官,府里人人都听她的。就算不为自己,为了慧心也得跟可卿断了关系,万不可触了霉头。”
“郁宏是个窝囊的,非说牵涉别人的事容易受牵连遭报复,说什么也不肯再接济她了。我又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什么利害关系全然不懂,慧心是我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骨肉,我不敢冒险,便只能狠心关了门不再理会可卿姑娘。”
“也许就是我的冷漠让我遭了报应罢,”“她”抹了抹泪,忏悔道:“可卿被拘在府里,日子烦闷,又没个能说两句话的人,原还能来找我们聊几句,后面自觉自己讨人嫌就不再出门,也不再收我送的东西了。”
“我让丫鬟不要告诉她,偷偷塞她房里,丫鬟说她发现了还会扔掉。我毕竟是个有了孩子的,是娘总会心疼自己孩子,看着别家没人疼的孩子也会感同身受地难受。看着可卿,我就想到慧心,我不敢想,要是我女儿以后在婆家也遭遇这般众叛亲离的场景,我会有多痛心啊。”
“有时候我一闭上眼,可卿姑娘那布满愁容的脸和伤痕累累的手臂就在我眼前晃,我心里堵得慌,我睡不着啊,”何杏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像此刻心脏也如当初辗转反侧的夜那般梗塞起来,“可是我不敢去看她,不敢去看她的脸,我们受了她的好又见风使舵地将她抛弃,我不敢看她,我们对不起她。”
何杏呜呜地哭起来:“后来心儿问我‘常常来找她玩的姐姐怎么不来了?’我不敢跟她解释,只是说姐姐身体不好不能见人,可是心儿吵着闹着要去找可卿,我又放心不下,便偷偷找个日子去了可卿那儿。”
“没想到就是这次,彻底夺走了可卿的性命。”
何杏很愧疚,“我带了心儿去看她,没想到却听到了柳溪与可卿的争吵,墨可卿说郁挽风绝非良人,要柳溪和离,可是柳溪死活不同意,认为墨可卿是在嫉妒她。”
何杏捂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回忆道:“太吵了,当时她们大吵了一架,柳溪照理来说背靠柳家,又受郁挽风宠爱,在府里可以说是说一不二,要多滋润有多滋润。我不知道墨可卿一个平常都不敢对郁挽风吱声的人为什么敢对柳溪大吼,甚至还让她赶紧从郁府逃出去。”
“我平常只在我房内走动,更别说被郁宏训斥了一顿后更是不敢出来,只听闻柳溪是个惯会颐指气使的暴脾气,刚嫁入府就把府里下人通通喊出来教训了一通。这我哪敢出来劝阻。柳溪痛斥了可卿一顿,说她自作自受自找苦吃,空有一身草包本事,给机会也不中用,还有什么固步自封自取灭亡这样的话,后面丫鬟通知柳溪郁挽风回府后她就径直离开了。”
“柳溪走后我到墨可卿面前,为着之前的事道歉,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可这时墨可卿突然捂住心口倒地,连连呼痛,这儿我哪敢上前啊,”何杏找借口,推辞道:“我一不懂医术,二又不敢喊人,更何况郁挽风与柳溪都在隔壁,个顶个的厉害,我怎么敢暴露我在这儿的消息,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墨可卿是我害死的嘛。”
“于是你便眼睁睁看着卿卿姐……”汪柯被气到话都说不全,嘴唇一直在颤抖,“你就眼睁睁看着她犯心病去世吗,你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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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我确实不懂这些,”何杏哭诉道:“我当时带着心儿,又惧又怕,夜里府里又冷,院内又没人点灯,幽静到恐怖,我想跑,可是怕惊动房内的丫鬟,只得默默停留在原地。”
“我不敢吱声,刚要带着心儿走,柳溪就杀了个回马枪,”说到这儿,何杏揪住手掌心,“她见我旁边躺着可卿的尸身,我又好好地站着,当即就要报官,我不敢跟她对峙,当即就跪下求她,心儿还小,不能没有娘亲,我便恳求柳溪将此事藏在心里,不要说出去,后面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她应允了。”
“柳溪也确实没有说出去,可这件事就像噩梦一样缠绕着我,久久不能消散,之前是柳溪布满伤疤的手臂在我脑海里盘旋,现在是她死之前的眼睛,愣愣地盯着我,瞳孔漆黑,然后渐渐放大,逐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就那么紧紧盯着我,死都没合眼。”
“也怪我当时吓傻了,生怕被赖上,便沉默地将这些事吞了下去,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怯懦和沉默害死了她”何杏哭泣道:“我不敢说,我怕被别人指责是杀人凶手。”
“我彻底躲进了府里不再见人,心儿因为这件事从此变得疯疯癫癫,常常说些外人听不懂的话。我原以为这些事会一直被我带到坟墓里去。可是后面柳溪找到我,她说她查到了墨可卿死亡的真相,她说真正的凶手是郁挽风,我知道郁挽风对墨可卿做了什么,我也相信柳溪的本事,于是我便相信了,然后便是老太太身死,命九个人去葬礼。柳溪再次找上我,她说她知道了老太太身死的真相,她想跟我一起弄死郁挽风,为墨可卿报一报仇。”
“当时我还不懂,只以为是柳溪看不惯郁挽风欺负墨可卿,想要替她出气,那些所谓的真正凶手不过是哄骗我的说辞。明明我也是害死了墨可卿的凶手,为什么她不找我的麻烦,现在想来,原来一切都有踪迹。”
“原来墨可卿竟是中了百味槐而死,就算不是我,她也会因为其他原因毒发身亡,可笑我竟为着这么一件事整日吃不好睡不好,活生生瘦成了人干,心儿也变得疯疯傻傻,郁宏不知真相只骂我带坏了心儿,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报应!”何杏重重锤了桌子,眼泪不断流下。
“可是你们现在却要告诉我,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何杏情绪激动,指尖都不断在颤抖,“柳溪原本跟我商量着后面再告知我真相的,我见她被关了进去,又听见郁挽风与她的低语,便想着是不是她要与我在后院柴房说明真相。”“她”叹了口气,自嘲道。
“可惜路上遇到了郁挽风,我见他神色匆忙,一脸惊喜,就要询问柳溪真相的。”
“只可惜,真正的柳溪竟然被你杀了。”何杏看向汪柯,满眼悲哀,“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害死了唯一一个对墨可卿真心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