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上午十点。

    老宅的客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所有人都到了。

    父亲坐在主位,但他的姿态跟上次完全不同。上次他端着,现在他佝着。

    母亲坐在旁边,手里绞着一条手帕。

    大哥坐在角落——不是右手边的“长子位”了,而是角落。周美坐在他旁边,翡翠镯子没戴。

    二叔和三姑各坐一侧,表情不安。

    我和陈知夏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我。

    那种目光跟以前不同。

    以前是忽略,是怜悯,是“你让一让”。

    现在是——等待。

    我在茶几上放了一叠文件。

    每个人面前分了一份。

    “先看。”

    第一页:林耀建材的负债明细——三百三十三万。

    第二页:银行贷款的担保协议——担保人林国章,抵押物老宅。

    第三页: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陈大龙,月息三分。

    第四页:法院的恶意转移资产撤销判例。

    大哥的脸白了。

    二叔的手在抖。

    三姑把文件翻了两页就不敢看了。

    母亲根本没有打开。

    只有父亲,从头到尾一页一页翻完了。

    他闭上眼睛,很久没说话。

    “看完了吧。”我说。

    没人回答。

    “我说一下情况。大哥的公司负债三百三十三万。爸拿老宅做担保的银行贷款已经逾期两个月。如果继续逾期,银行收走老宅,爸上失信名单。而正月初一你们签的那份分家协议——如果银行或债权人走法律程序,法院会认定为恶意转移资产。门面房、仓库、存款,全部追回。”

    我看着二叔。

    “二叔,你分到的门面房不是你的。”

    又看着三姑。

    “三姑,你分到的仓库也不是你的。”

    “那一百四十万装修费也一样。花掉的部分可以被追偿。”

    二叔的脸色从白变青。

    三姑的眼眶红了。

    “小晨……你的意思是……我们分到的东西都要被收走?”

    “不是我要收。是法院会收。”

    周美突然站了起来。

    “这事不是我该在的场合。我先——”

    “嫂子请坐。”我说,“你也得听。”

    她看了大哥一眼。大哥没说话,她又坐下了。

    “周美,你应该比在座的更清楚——你爸是朝华的独立董事。如果大哥上了失信名单,你爸的职业声誉会受影响。你嫁过来之后,你的征信也会和大哥绑定。到时候——买房、贷款、出境,全部受限。”

    周美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

    “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打电话问你爸。”

    她没有打电话。因为她知道是真的。

    我环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