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哥又来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试探,直接开门见山。

    “老二,九十八万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要什么条件都行。分家协议撕了也行。镯子还给弟妹也行。你说个数——”

    “三百三十三万。”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你说多少?”

    “大哥,你欠的不是九十八万。供应商一百零八万,银行一百五十万,陈大龙七十五万。加起来三百三十三万。”

    长久的沉默。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做供应链的。你以为这个圈子很大吗?”

    大哥没说话。

    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还有一件事。”我说,“爸拿老宅做了担保。银行贷款逾期两个月了。”

    “你连这都知道?”

    “大哥,你把爸推到悬崖边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大哥在哭。

    不是委屈,是害怕。

    “老二——老二我……我没想搞成这样……那笔货款是真的追不回来……陈大龙那边三分的利……我本来以为能翻身……”

    “大哥。”

    “我求你了。”

    三十三年,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不是道歉,不是认错,但“求”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什么都重。

    因为那意味着他终于承认——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弟弟,是他唯一的出路。

    我没有立刻答复。

    “给我两天时间。”

    “老二——”

    “两天。在这两天里,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找陈大龙谈,不要去银行谈。什么都不要做。”

    “好。”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告诉爸。所有的事。全部。”

    “你要我——”

    “你不说,我说。你选。”

    电话挂了。

    两天。

    我给自己两天时间做决定。

    第一天,我什么都没做。

    带着陈知夏和儿子去了趟公园。

    二月底的北京还是冷的,但阳光很好。

    林一念骑在我脖子上,指着湖面上的冰说:“爸爸,冰化了鸭子就来了吗?”

    “对。春天鸭子就回来了。”

    陈知夏走在旁边,突然说了一句:“你已经决定了。”

    “你怎么知道?”

    “你带我们来公园的时候,心里一般都已经有答案了。”

    我看了她一眼。

    嫁给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银行。

    下午,我去了一趟陈大龙那里。

    晚上,我回到公司,让赵诚把供应商的清单整理出来。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父亲。

    “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二。”

    他的声音很疲惫。

    “大哥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知道了。”

    又是沉默。

    “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没有开公司,如果我真的只是个月薪几千的销售——你打算怎么办?”

    沉默。

    “你打算让妈跟着你上失信名单?打算让老宅被银行拍卖?打算让大哥被陈大龙追着跑?”

    “老二——”

    “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我。你赌的是大哥能翻身。你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然后那个篮子掉了。而那个被你扔出去的鸡蛋,你现在想起来了。”

    “我没有——”

    “爸,我不是来骂你的。”

    我的声音平下来。

    “后天上午十点,你把所有人叫到老宅。所有人。大哥,二叔,三姑,还有周美。我有话当面说。”

    我挂了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对父亲用命令的语气。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已经没有反驳的资本了。

    后天。正月十六。

    又是一个家庭会议。

    只不过这一次,开会的人变了。

    上一次,他们分的是我的东西。

    这一次,我来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