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知道他最偏爱的长子已经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也许知道。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才更拼命地把所有赌注押在大哥身上。
因为大哥垮了,他也垮了。
而我——那个“在小公司做销售”的次子——在他的计算里,不在棋盘上。
晚上七点,我坐在公司办公室里。
赵诚敲门进来。
“林总,还有件事。”
“说。”
“朝华的合作对接人今天私下跟我说了一个情况。周建国周总在朝华内部对咱们的并购案投了赞成票,但是附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希望我们追加一个条款——如果林耀建材被列为失信企业,朝华有权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我明白了。
周建国在给自己买保险。
他支持朝华投我,但担心我大哥的债务牵连到我,间接牵连到朝华。
而更深一层——他在暗示:如果大哥的危机爆发,他随时会叫停女儿的婚事。
朝华的合作值四个亿。
大哥的婚事与之相比不值一提。
但对周建国来说,两件事绑在了一起——
女儿嫁错人意味着家族声誉受损,他不允许。
而对于我——
父亲的养老保障、老宅的命运、大哥的窟窿、以及我自己公司的大合作——
所有的线拧在了一起。
我拨了一个电话。
打给我的法务总监何君。
“何君,帮我查一下,如果银行贷款的担保人被执行,子女有没有法律义务代为偿还?”
“没有法律义务。但如果担保人名下有共有财产,可能会被波及。”
“如果担保人名下财产已经被家庭会议分配掉了呢?”
“那要看是否在债务发生后转移。如果法院认定为恶意转移资产,会被撤销。”
“也就是说,他们那个分家协议——”
“在法律上可能无效。”
何君推了推眼镜。
“林总,如果您家里的情况是我猜的那样,那他们那次分家会议不但保不住资产,还可能让所有签字人承担连带责任。”
我挂了电话。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灯光,手指敲着桌面。
父亲、母亲、大哥、二叔、三姑——他们以为自己在分蛋糕。
实际上他们在分炸弹。
而我——被排除在外的那个——反而是唯一安全的。
但安全不代表不疼。
当天晚上十一点,我回到家。
陈知夏没有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茶几上放了两杯已经凉掉的茶。
“你等我?”
“嗯。”
我坐下来,把今天查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激动。
她只是安静地问了一句。
“你打算救他们吗?”
“大哥?”
“你爸。”
我揉了一下脸。
“知夏,你知道最讽刺的部分是什么吗?”
“什么?”
“他们拼命把我排除出去,瞒着我,怕我'添乱'。结果现在,所有人里只有我有能力收拾这个烂摊子。”
陈知夏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背。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但你要想清楚——你救了他们之后,他们会感激你,还是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因为过去三十三年的经验告诉我,答案大概率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