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的消息让整件事的性质变了。
大哥不是暂时周转困难。
他是快要爆了。
而他选择隐瞒真实数字来找我借钱,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但又不愿意让我看到他的全部狼狈。
第二天上午,我没有联系大哥。
我让赵诚查了一下林耀建材的征信和涉诉情况。
赵诚中午给我发来的报告让我靠在椅子上坐了三分钟。
林耀建材,注册资本两百万,实缴五十万。
经营三年,累计亏损四百二十万。
在册债务——供应商欠款一百零八万,银行贷款一百五十万,民间借贷七十五万。
总负债三百三十三万。
更关键的是——贷款担保人一栏,写的是“林国章”。
我父亲。
父亲用老宅做了抵押,给大哥的公司贷了一百五十万。
而这笔贷款已经逾期两个月。
也就是说,如果大哥还不上这笔钱,银行有权处置老宅。
父亲今年在家族群宣布不让我回家过年,紧接着召开家庭会议分配财产——
现在看来,不是分家。
是转移资产。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银行收走老宅,什么都没了。
所以赶紧把能分的分掉,把能过户的过户。
而我,被排除在外——不是因为我不重要。
是因为如果我在场,就多一个知情人,多一个变数,多一个可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我翻出正月初一家族群里那张分配协议的照片,放大看了一遍。
现在每一行字都有了不同的意思。
“林家老宅归长子林耀所有”——在银行收走之前先改成私人名字。
“城南门面房两间归林国民”——提前转给二叔,变成别人的资产。
“城北仓库归林秀兰”——同理。
“家中存款一百四十万归林耀用于婚房装修”——把现金花掉,银行到时候查账也查不到。
他们不是在分家。
是在逃债。
而我被蒙在鼓里。
“自愿放弃”四个字的真正含义是——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我把报告关了。
给陈知夏打了个电话。
“知夏,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
“跟大哥的事?”
“比那复杂。”
“有多复杂?”
“他们可能要把爸搭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陈知夏第三次问我这个问题。
前两次我说“等”,说“走着看”。
这一次我没那么轻松了。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恨他们很容易。
不管他们也很容易。
但毕竟是我爸。
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正阳路法院。
查了大哥公司的涉诉信息。
除了供应商和银行的债务之外,还有一笔更棘手的——
民间借贷的出借人叫陈大龙。
我知道这个名字。
城东做资金拆借的,利息三分起步。
也就是说,大哥借了高利贷。
七十五万,三分利,一个月的利息就是两万二千五。
我站在法院大厅里,捏着手机,感觉背后的汗凉了下来。
不是为大哥担心。
是为父亲。
如果那笔银行贷款的担保人是父亲——父亲今年六十四了——一旦被银行列入失信名单,老两口的医保、养老金、出行,全部受限。
那个老人拍着桌子说“你要是走了这个家就没你了”的时候,是否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