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彦回到家,把钥匙搁在玄关的托盘里,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天的旅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比他过去一整年都来得充实。
他闭上眼,脑子里不是片场的灯光和剧本上的台词,而是桂花树下的老猫、廊前那三只挤在一起的小奶狗、窗台上对他叫了一声的黑鸟,还有那只从笼子里主动走出来的白兔。
它们不会说话,不会评价他,不会在意他上没上过热搜,只在乎他蹲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带水和食物。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干净得像古镇清晨的山风,把他心里那些经年累月积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台上正在舔爪子的汐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容彦准时出现在华晨娱乐的门口,包里装着偷偷跟出来,被他发现最后藏在这里的汐桐,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打理得清爽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前台的小姐姐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以前她可不会这样,最多点个头,现在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好感。
容彦点了点头,坐电梯上了三十六层。
彭丹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见他来了,快步迎上来:“容老师,早。”
她翻开文件夹,语速平稳地开始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声音干练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容彦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彭丹回答得条理分明,但说到某个时间节点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右下角瞟了一眼,桌上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号码是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上次的话,提醒一下。”
彭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自然地收回来,合上文件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对了,今天下午有个综艺通告,是‘RisingStar’的衍生节目,主要是做游戏,轻松向的。”
容彦接过行程表看了一眼,“RisingStar”的衍生综艺,那个他C位出道的选秀节目出的团综,其他几个出道的成员都会参加。
他点了点头:“好。”
-
下午,录影棚。
灯光亮得晃眼,游戏环节的设计倒是热热闹闹的,像个大型室内运动会。
容彦和其他几位嘉宾分成两队,做了几个团队协作的体力游戏,气氛还算融洽。
他比从前放松了不少,做游戏的时候也会笑、会闹,甚至偶尔冒出一两句让全场哄堂大笑的吐槽,连旁边的主持人都说:“容彦今天状态不错啊,之前录节目可没这么放得开。”
转折出现在最后一个环节。
主持人说:“接下来是‘真心话大冒险’,抽到谁就是谁,问题都是观众投稿的,不能跳过哦。”
容彦抽到了一张卡片,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微微凝住了一瞬。
主持人凑过来大声念了出来:“问题:容彦现在签约了华晨,资源这么好,当初踩着许子轩上位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场内的气氛骤然冷了几度。镜头怼到容彦脸上,灯光把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容彦沉默了两秒。不是慌了,是在认真想怎么回答。
他抬起眼,看着镜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段已经准备好的话:“首先,我从没踩过任何人。许子轩受伤是意外,我为他感到遗憾。其次,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演了五年的配角,熬了五年的夜,被骂了五年还没放弃。如果这叫‘上位’,那我希望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戾气,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温和:“至于心里是什么感觉,我很庆幸,这五年没白熬。”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渐渐连成了一片。
那天晚上,#容彦回应#的词条悄悄爬上了热搜中段。点进去的人发现评论风向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不再是清一色的骂声,开始有人认真地讨论他说的话,有人翻出他以前跑龙套的片段,有人开始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虽然没有一面倒的好评,但那种变化就像水面上初起的一层细纹,明明很浅,却让人知道风的方向变了。
网上的舆论在一点点松动。
容彦本人倒是没有刷手机,他录完节目就回了公司,把汐桐放在会议室的桌上,自己去倒水。
汐桐趁他不在,蹿下了桌子,一路小跑到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用爪子扒开了虚掩的门缝。
罗亦涵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一只小兔子从门缝里挤进来,耳朵竖得笔直,红棕色的眼睛瞪着他,满脸写着“本妖有事要跟你说”。
他放下文件,把汐桐抱到桌上,顺手关上了门:“怎么了?”
汐桐蹲在他面前,语速很快地把这几天在Y市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古镇的那条窄巷,门缝里滚出来的橘猫,院子里满地的流浪动物,程潇雨说的那些话,还有她从那几只动物嘴里拼凑出来的信息碎片:高的,黑的,手上有印记。
她说得又快又急,时不时还用爪子比划两下。
罗亦涵全程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表情从认真慢慢变成凝重。
等汐桐说完,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说,除了我和程潇雨,还有第三个人知道通灵乾雨的事?”他问。
汐桐点了点头:“不止知道。那些妖的灵力是被吸干的手法和祭坛上对赤轮做的事很像。程潇雨说,有人在用同一种阵法。”
罗亦涵的手指轻轻叩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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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汐桐看着他,发现他眼底那种从容的笑意消失了,换上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很深很沉的东西。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触及了底线的冷。
“这件事,我会查。”罗亦涵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在此之前,不要让容彦知道太多。他还扛不住。”
汐桐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没打算告诉容彦。
那个凡人刚刚才从低落里走出来,能坐在院子里对一只老猫笑出来,她不想这么快又把他推回阴沟里。
“还有,”罗亦涵抬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你说的那些被吸干灵力的妖,它们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汐桐摇了摇头:“太模糊了。大部分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一个——”她顿了顿,“说手上有东西。没说完就昏过去了。”
罗亦涵的手指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汐桐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慢慢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什么都没有,但那动作本身,就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先回去吧。容彦该找你了。”
汐桐看着他,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但她没有追问,跳下桌子,又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她一路小跑回会议室,在容彦端着水杯推门进来的同时,稳稳地蹲回了桌上原来的位置,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离开过。
罗亦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城市,万家灯火在玻璃上映出碎金似的光。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底下,一点一点地,向外探出触角。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是我。”罗亦涵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之前说的那件事,关于轮回引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像砂纸刮过木头的声音:“你确定要知道?”
“有人在吸灵力。”罗亦涵说,“手法和当年祭坛上的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长,长到罗亦涵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让他整个人僵住的话:
“那你就该知道,轮回引一旦被激活,就会开始吸引周围所有残存的灵力碎片,像磁石吸铁屑一样。那个容彦,正在变成一个活靶子。而他吸引来的第一块碎片来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声音顿了顿,“当年抽走那些妖灵力的人,已经顺着灵力的流向,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