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桐蹲在地上,盯着那只已经没有生息的小猫,鼻子一抽一抽的。
不是伤心,是那股气息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她记忆最深处的某个褶皱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拼命地搜刮脑海,把沉睡前的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倒腾。
兔妖族的桃花林,阵法的中心,那个从回廊上走过的黑衣人……气息不对,那个人的气息是冷的,像冬天的铁器。
而这只小猫身上残留的味道,是另一种,更淡,更散,像被水冲过无数遍的墨迹,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
到底在哪里见过?
她想得耳朵都疼了,还是一无所获。
记忆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关键的细节全部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的雾。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程潇雨几乎是冲进来的,米白色的裙摆沾了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草药,根上的土都没来得及抖掉。
她看到地上那只橘猫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她蹲下来,动作却轻得出奇。
指尖先是探了探小猫的鼻息,然后摸了摸它的肚子,最后才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抱起来,拢进怀里。
她没有哭,但下巴在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用裙摆把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身体裹好,像裹一个睡着的婴儿。
“它叫小橘。”她的声音哑得不像平时那样温柔,“上周还能喝半碗羊奶的。”
容彦站在一旁,看着程潇雨把小橘抱在怀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程医生,这小猫……是你养的?”
程潇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子,至少表面上是。
她吸了吸鼻子,说:“我的那个小院子,专门收留那些生病的、被遗弃的流浪猫狗。小橘是我三个月前在路边捡到的,当时它比现在还瘦,我以为活不了了,没想到撑了这么久。”
她说得很自然,像一个真正热爱小动物的veterinarian。
容彦没有怀疑,点了点头:“你一个人照顾它们?”
“嗯,还有两个义工偶尔来帮忙。”程潇雨站起来,把小橘稳稳地抱在怀里,侧头看了容彦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汐桐,“要不要去我那儿看看?就在前面不远。”
容彦犹豫了一下,低头看汐桐。
汐桐正盯着那只被裹在裙摆里的小猫,眼睛里有种他看不懂的神色。她没有“咕咕”叫,也没有用爪子扒他的衣服表示拒绝,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他怀里,像在想什么心事。
“好。”容彦说。
程潇雨的院子在古镇最东边,离热闹的街区有一段距离。
院墙是青砖砌的,爬满了爬山虎,两扇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门楣上挂着一串干枯的艾草。推开门,迎面是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正值花期,满树金黄,风一吹整座院子都是甜的。
但树下、廊下、窗台上,到处都躺着动物。
一只灰白色的老猫趴在桂花树根旁边的石板上,肚子一鼓一鼓的,呼吸又浅又急,身上的毛一绺一绺地打着结,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抖一下。
廊下的竹篮里窝着三只小奶狗,挤在一起,眼睛都没怎么睁开,爪子无力地蜷着。窗台上蹲着一只黑色的鸟,翅膀耷拉着,头歪在一边,见到人进来,只是眨了眨眼,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角落里还有一只白兔,蜷在草垫上,耳朵垂着,眼睛半闭,整只兔看起来像一朵快要蔫掉的白绣球。
动物的数量比汐桐上次在三楼看到的还多,只是这一次它们身上的灵气更稀薄了。
不是慢慢消散的那种,而是像被人舀走了最后一碗水,缸底只剩一层薄薄的泥浆。
汐桐的耳朵缓缓压平了。
容彦环顾了一圈,眉心微微拧起来。
他不是兽医,但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看出来,这些动物的状态不太对。
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垮的、怎么养都养不回来的衰弱。
“它们都是你捡的?”容彦问。
程潇雨把小橘放在桂花树下的一张软垫上,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差不多。有一些是别人送来的,知道我在做救助。”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大部分都治不好了,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容彦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只趴在石板上的老猫。
老猫的耳朵动了动,浑浊的眼睛慢慢转向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像风吹过枯叶一样的呼噜声。
汐桐从始至终都在看。
她看到容彦摸老猫的时候,老猫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那是它今天第一次动。
她看到容彦蹲在廊下看那三只小奶狗的时候,原本挤在一起的小狗不约而同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她看到那只黑色的鸟,在容彦经过窗台的时候,歪着脑袋看了他好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程潇雨也看到了。她的目光在容彦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地、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容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程潇雨想了想,没有客气:“院子里的落叶还没扫,水盆也该换了。你要是方便的话——”
“行。”容彦没等她说完就点了头。
程潇雨从杂物间里拿出一把竹扫帚和一把铁锹,又指了一下墙角的水龙头和水桶。
容彦接过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
桂花树每天落一层花,细细碎碎的金黄铺满了石板的缝隙,扫帚过处,花香混着泥土的味道升起来,甜甜的,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
容彦扫得很认真,像一个正在做家务的普通人,没有偶像包袱,没有“我是演员”的矜持,只是一个愿意帮忙扫院子的年轻人。
他把落叶拢成一堆,用铁锹铲进竹篓里,然后提着水桶去打水,把廊下、窗台、树下的水盆一个一个地换干净。
汐桐被留在院子里,程潇雨说“让她在地上玩”。她知道这不是“玩”,程潇雨是想让她去接触那些动物。
汐桐蹲在老猫旁边,用鼻子碰了碰它的耳朵。
老猫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但它似乎认出了汐桐,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微弱的呼噜声。
汐桐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只有妖族才能听到的频率问:“你还记得什么?”
老猫的耳朵颤了颤,像在努力回忆。
过了很久,它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像是被风撕碎的声音,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汐桐只听清了两个字:“……冷的。”
它说的不是温度,是气息。
那种被吸干灵力时感受到的、从背后贴上来的气息。
汐桐的爪子攥紧了。
她转身走向廊下的小奶狗。
三只小狗挤在一起,眼睛都没睁开,但对汐桐的靠近很敏感,它们本能地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兔子。
汐桐用爪子轻轻碰了碰最外面那只的鼻尖,用同样的频率问:“你们还记得什么?”
小奶狗太小了,意识都是混沌的,但它还是努力地发出了一个音:“……黑。”
然后是那只黑色的鸟。
汐桐跳上窗台,蹲在它旁边。鸟的眼睛亮了一些,歪着头看她,似乎在辨认什么。
汐桐问它,它沉默了很久,久到汐桐以为它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一个沙哑的、像砂纸刮过玻璃的声音:
“一个人。”
汐桐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什么样的人?”她压着声音问。
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某种本能的恐惧被触发了。
它的身体微微发抖,翅膀上那几根原本就稀疏的羽毛竖了起来。
它张了张嘴,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几乎没有声音的音节:
“高的……黑的……手上有……”
它没有说完。
桂花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一片金黄的花瓣飘落在鸟的背上,像一只温柔的手捂住了它的嘴。
鸟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汐桐分不清它是睡着了还是又一次陷入了那种被抽空后的昏沉。
她蹲在窗台上,看着满院的动物。
老猫蜷在树根旁,三只小奶狗挤在竹篮里,白兔子窝在草垫上,黑鸟把头埋在翅膀下面。
它们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记得的碎片太碎,拼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但汐桐从那只鸟嘴里抠出来的几个字,已经在她的脑海里烧出了一个洞——
高的。黑的。手上有……
手上有什么?她没有说完。
汐桐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满地的桂花上。
花瓣太软了,她的爪子陷进去,几乎没有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那头给水盆换水的容彦。
他蹲在地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被阳光晒出的分界线,正认真地用水瓢把清水舀进水盆里,洒出来的水在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看起来那么普通。一个愿意帮陌生人扫院子的、好心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
汐桐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她想起那只橘猫最后爬向的方向,想起程潇雨看容彦的眼神,想起那只黑鸟说到“手上”时突然停住的声音。
它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抽干的,但它们记得那个印记。
不是罗亦涵,不是程潇雨,不是任何一个汐桐认识的人。
是另一个。
一个她们都还没有见过的、手上有印记的人。
容彦换完最后一盆水,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的白T恤上,斑斑驳驳的,像一个看不真切的图案。
他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子角落里那只白兔。
它蜷在草垫上,毛色暗淡,耳朵垂着,整只兔看起来蔫蔫的。
容彦多看了它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种酸涩来得太突然了。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共振,像两根相同的琴弦被拨动了同一频率,互相震荡,互相唤醒。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最近太累了,总是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汐桐站在桂花树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棵百年老树下,金黄色的花瓣落在她毛茸茸的背上,像一片又一片无声的叹息。
她想起程潇雨说的那句话:“我在找办法。但代价,你可能承受不起。”
现在她大概知道代价是什么了。
不是她的命。是容彦知道真相之后,还要不要继续做个好人。
风忽然大了起来,桂花树沙沙地响,满树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雪。
院子里所有的动物同时抬起了头,老猫睁开了眼,小奶狗发出了微弱的嘤咛,黑鸟从翅膀下探出头,白兔的耳朵缓缓竖起来。
它们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容彦。
容彦站在院子中央,桂花落满肩头,不知道自己被十几双眼睛同时注视着。
他只是觉得有点冷。
傍晚的余晖把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容彦把所有水盆都换好了,又把落叶拢成小山,用铁锹一铲一铲地倒进竹篓里。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越来越顺手,额角沁出薄汗,但眉头却舒展开了。
扫完最后一片落叶,他靠在桂花树下歇了口气。老猫从石板上慢悠悠地站起来,拖着不太灵便的腿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不是讨食,是一种很轻的、缓慢的触碰,像老人在感谢一个扶自己过马路的年轻人。
容彦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老猫眯起眼,喉咙里滚出一串细碎的呼噜声,比之前响了些,也暖了些。
廊下的三只小奶狗听到他的声音,挤挤挨挨地从竹篮里探出头来,湿漉漉的小鼻子朝着他的方向嗅。
容彦走过去,蹲在廊前,伸出手指让它们舔。
指尖被温热的小舌头包裹着,痒痒的,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最小的那只干脆把整个脑袋拱进他的掌心里,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窗台上的黑鸟也不再歪着头了。
它抖了抖翅膀,虽然飞不起来,但对着容彦叫了一声,细细的,哑哑的,像在说“谢谢”。
院子里那只白兔甚至从草垫上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扒着笼子的铁丝网,红眼睛望着容彦,耳朵一抖一抖的。
容彦走过去打开笼门,白兔犹豫了一下,慢慢蹭出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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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桐蹲在桂花树根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到容彦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强撑着的、在片场里的那种营业笑容,也不是回到家对着她时那种温柔的、但偶尔会忽然暗淡下去的神色。
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平和,像一潭被风吹皱了很久的水,终于缓缓归于平静。
容彦在片场是光芒万丈的男主角,在镜头前要笑、要哭、要燃烧自己。
可镜头一关,他回到空荡荡的家,对着一只听不懂他说话的兔子,连句“今天好累”都不知道该对谁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只老猫蹭他的裤腿,那三只小狗舔他的手指,黑鸟对他叫一声,白兔愿意从笼子里出来,这些小小的、无声的回应,像一块一块的拼图,把他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在这里,在这些不会说话、不会看热搜、不会用异样眼光打量他的小生命面前,他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不需要证明自己值不值得被喜欢。
他只需要把水盆换满,把落叶扫干净,蹲下来,伸出手。
容彦在廊前的台阶上坐下来,把白兔放在膝盖上,轻轻梳理它有些打结的毛发。
晚风从院墙上翻过来,带着桂花和远处炊烟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嘴角挂着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笑。
“程医生,”他抬头看向正在厨房里给猫狗们准备晚餐的程潇雨,“明天我还能来吗?”
程潇雨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刚才进门时完全不同了。
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是一种真实的、恳切的“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的意愿。
“当然。”程潇雨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它们都很喜欢你。”
这不是客套话。
她看得出来,从老猫主动蹭他的那一刻就看得出来。这些动物对容彦的靠近没有任何防备,不是因为他身上的灵力,而是因为它们能感受到他心底那份同病相怜的温柔,一个被世界推来推去却依然选择伸出手的人,值得被信任。
程潇雨说完这句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蹲在桂花树下的汐桐。
汐桐正仰着头看容彦。容彦坐在台阶上,膝盖上趴着一只白兔,脚边躺着老猫,黑鸟在窗台上对着他轻轻点头。
余晖落在他的白T恤上,把那层淡淡的金粉涂得很均匀,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像一个被全网黑过的艺人,更像一个放学后留在学校照顾流浪动物的少年。
汐桐的耳朵慢慢竖起来,不是警觉,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她想起刚被容彦捡回家的那些日子,他总是把胡萝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用温水泡软了才端给她,然后蹲在一边看她吃,眼睛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怕惊动什么的期待。
他想要的从来不多,只是有人能陪着他,不离开。
现在他有了这些不会说话的小东西,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经年不散的阴翳,好像淡了一点。
容彦给白兔顺完了毛,又去检查了一遍水盆,确认每一只动物都有干净的水喝。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一丝不耐烦,甚至连动作都是轻柔的,把水盆放回原处之前,会用袖子擦干盆底溅出来的水渍,怕石板太滑让老猫走路摔跤。
程潇雨端着猫粮出来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把碗递给他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秒。
“谢谢你,容彦。”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
容彦接过碗,摇了摇头:“是我该谢谢你。”
他蹲下来,把猫粮分到每一只猫的面前。
老猫低头吃起来,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告诉容彦:我会好好吃的,你别担心。
容彦看着它,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信任之后的、轻微的、让人想好好活着的酸涩。
他在这个陌生的古镇、陌生的院子里,找到了一个不需要台词和走位的地方。不需要演谁,不需要证明什么,只需要做一个会给流浪猫换水、会蹲下来摸一摸老狗头的人。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他的心里却无比轻松。
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容彦才舍得离开。
他和程潇雨约好了明天上午再来帮忙,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连背影看起来都不那么单薄了。
汐桐蹲在他肩头,回头看了一眼,院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程潇雨站在桂花树下目送他们走远,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来得及放下的草药。
等容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脚边那只老猫。
老猫吃完粮,正舔着爪子洗脸,精神状态明显比白天好了些,虽然只是好了一点点,但对于一个灵力几乎枯竭的妖来说,这一点点已是奇迹。
“你感觉到了?”程潇雨蹲下来,轻声问。
老猫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程潇雨的脸。它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不是猫叫,是妖族的语言。
“灵……他……好多……”
程潇雨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容彦离开的方向望去。巷子尽头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
她想起容彦坐在台阶上给白兔梳毛的样子,想起他蹲下来听老猫呼噜时的表情,想起他离开时嘴角那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微笑。
那些动物对容彦的亲近,不只是因为他身上有通灵乾雨。
是因为他真的愿意对它们好。不是因为灵力,不是因为同情,就只是因为,他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
程潇雨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汐桐那个消息了。不是关于曼陀罗的,不是关于罗亦涵的。
是关于容彦的。
那个在容彦身体里的通灵乾雨,它真正的名字不叫“通灵乾雨”。
它在千年前的妖族古卷里,有另一个名字——
轮回引。
它不是被种进去的。它是在容彦的魂魄转世之前,自己选择了他的身体。
而选择他的那个人的名字,程潇雨在古卷最后一页看到了,被血浸透的落款处,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