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启洲退场后的第二天,顾宇辰做了最后一件事。
不是反扑。
是求饶。
下午两点,虞家前院管家来报:顾宇辰一个人来了。没带人,没带武器。穿着一身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站在虞家大门外。
"说要见虞小姐。"管家说,"就他一个人。"
我想了三秒。
"让他进来。在前厅等着。"
前厅。不是正厅。
前厅是虞家接待外人的地方。红木太师椅,八仙桌,墙上挂着一幅晚清的山水条屏。
我走进前厅的时候,顾宇辰站在八仙桌旁边。
他瘦了。脸颊凹陷下去,眼下两团乌青色的阴影深得像淤伤。白色衬衫的领口没有系好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袖口皱巴巴的,像是穿了不止一天。
看到我进来,他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
我看了四年的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虞言。"他开口,声音嘶哑。
我没坐。站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身后是沈律师和虞家的一位管家。
"说。"
"我错了。"
三个字砸在地面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走过来,但看到我身后的人,停住了。
"我知道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他说,"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想了很多——"
"顾宇辰。"我打断他,"你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魏启洲那条路走不通了。你的股价跌了23%。你的三个合作银行已经发了催贷函。你的精神鉴定申请被驳回了。"
"你不是来道歉的。"
"你是来止损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虞言——"
"你爱我吗?"我问。
他的嘴张了张。
"你有没有任何一天——哪怕一天——真的爱过我?"
沉默。
太师椅扶手上的紫檀木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红的油润光泽。墙上那幅山水条屏的题款是"光绪壬寅年秋月"。
顾宇辰垂下头。
"我不知道。"
三个字。
我不知道。
四年婚姻。二十三次家暴。一次谋杀未遂。
他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我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签字吧。"我从沈律师手里接过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八仙桌上,"财产我一分不要。我的嫁妆——虞家那12%的股份——已经由虞家自行处置了。"
"其他的,归你。"
"我只要自由。"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用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空洞。
彻底的空洞。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打官司。"我说,"结果一样。只是你会输得更惨。"
他又看了那份文件几秒。
然后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银色笔身,万宝龙的星辰标志。
笔尖落在纸面上。
签名。
潦草的,歪歪斜斜的,跟他平时那个刚劲有力的签名完全不同。
签完最后一笔,他把笔扔在桌上。笔身滚了两圈,停在文件边缘。
"虞言。"他抬头看我,声音很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没有多看他一眼。
转身走出前厅。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刺耳声响,然后是管家的声音:"顾先生,请。"
门关上了。
阳光从走廊的花格窗里洒进来,在我脚前的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低头看着那些光影。
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