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在虞家的书房里拍的。
背景是整面墙的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古籍和黄铜摆件。灯光被调到自然偏暖的色温——不能太冷,显得刻意卖惨;不能太暖,显得虚假做作。
我坐在书桌前的圈椅上,面前架着一台索尼的专业摄像机。
沈律师的助理在旁边举着提词板,但我摆了摆手。
"不需要。我自己说。"
摄像机红灯亮起。
我看着镜头。
"大家好,我是虞言。"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很多人都看到了直播。我不想复述细节,录像都在。"
"我今天想说三件事。"
"第一——关于网上流传的我与某位先生的所谓'暧昧照片'。全部是AI合成的伪造图片。昨天晚上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位先生。他在公海上看到有人落水,过来施救——仅此而已。如果有人非要把这定义为'有染',那我建议你以后看到有人溺水也不要救,免得被泼脏水。"
"第二——我已经正式委托律师向法院提交离婚诉讼。相关细节会在明天上午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布。"
"第三——"
我抬起右手小臂,把袖子推到肘弯处。
七道疤痕对着镜头。
"这不是最后一次。"
我又把左手掌心翻过来——那里有一块圆形的烫伤疤痕。
"这也不是。"
"三年半。二十三次。"
"每一次都有记录。照片、录音、就医记录——全部都有。"
"有些人可能觉得,被家暴的女人一定是懦弱的、活该的、不懂得反抗的。"
"我不懦弱。"
"我只是——被困住了太久。"
"现在我出来了。"
我看着镜头,最后说了一句:
"这场仗,我会打到底。"
摄像机红灯熄灭。
沈律师的助理放下提词板,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视频在下午四点整上传到我的微博账号——密码是今天早上虞家的技术团队帮我找回的。
上传后的第一分钟,评论数:0。
第三分钟:347条。
第十分钟:12000条。
第三十分钟:热搜第一。
舆论的转向比沈律师预估的还要快。
晚上七点,微博热搜前十名里有六条跟我有关:
那个"28%"的数字,已经降到了9%。
顾宇辰的公关团队在疯狂删帖、控评、发律师函——但没有用。信息传播的速度远远超出他们能控制的范围。
到晚上九点,顾氏集团的官方微博发了第二份声明。
这一次不再是"夫妻情趣"的说辞了。
内容是:
"虞言女士因与顾总感情破裂,近日情绪不稳定,在网上发布不实言论。相关'家暴'指控纯属虚构捏造,所谓'伤疤'系虞言女士自残所致。顾氏集团保留追诉虞言女士诽谤罪的权利。"
自残。
他说那七道刀疤是我自残。
他说那个烫伤是我自残。
我盯着手机屏幕,攥住手机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直到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预料之中。"沈律师在旁边说,"他会这么反驳。"
"所以我们留了录音。"
沈律师点头。
"但不急。"她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他把'自残'这个说法铺得够广——我们再把录音放出来。"
"反转的落差越大,舆论的反弹就越猛。"
我放下手机。
"好。"
当天晚上十一点,虞家老宅的后花园里。
桂花树下。
十月的夜风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石凳的表面是凉的,我垫了一层旧毯子坐着,左脚踝上缠着的弹性绷带在月光下泛着白色。
口袋里的新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来自一个新添加的好友——备注名"陆衡"。
【看到你的视频了。】
【说得好。】
我打字:【你的律师很厉害。谢谢。】
他没有回复表情包或者多余的客套话。过了大约三十秒,发来一条:
【明天新闻发布会你亲自去吗?】
【去。】
【脚踝怎么样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拍了片子。骨头没裂,软组织挫伤。肿还没消。】
【穿平底鞋。】
【……知道了。】
又过了十几秒,他发来最后一条:
【睡吧。明天是硬仗。】
我退出微信界面,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零碎的银色光斑。
明天是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