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七分钟后停在一栋面朝大海的白色别墅前。
别墅不大,两层,地中海风格,外墙刷着象牙白色的涂料,屋顶是深蓝色的瓦片。院子里种着三棵修剪整齐的橄榄树,树干上缠绕着暖黄色的灯串。
方医生已经到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提着一个棕色的牛皮医疗箱。
陆衡把我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就走了,留下一句"让方医生处理"。
方医生动作很轻,先用碘伏棉签清理我额头的伤口。
"裂口不深,不需要缝针,用免缝胶带固定就行。"她说话的语气温和但公事公办,"脚踝拍个片子才能确认有没有骨裂,我先做临时固定。"
她从医疗箱里拿出弹性绷带,熟练地缠绕在我的左脚踝上。绷带收紧的时候疼得我后背弓起来,指甲嵌进沙发的棕色真皮表面,留下五道浅浅的月牙印。
"其他地方还有伤吗?"方医生问。
"手指。"我抬起右手给她看。拉礼服拉链时割伤的口子,现在被海水泡得发白翻卷。
方医生皱了皱眉,拿出镊子清理伤口里的细小碎屑。
我坐在沙发上,身上还裹着陆衡那件羊绒大衣。客厅很大,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筒灯里洒下来,落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陶瓷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是陆衡的助理送来的。
"喝点热的。"助理说完就退出去了。
我端起杯子,双手还在抖,茶水泼出来一些,淋在大衣的袖口上。
方医生处理完伤口,收拾好医疗箱站起来:
"明天去医院拍个片子,脚踝这两天不要着地。我给你开了消炎药和止疼药,一会儿助理会拿给你。"
"谢谢。"
方医生走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茶的水面出神。
——不是我的手机。我的手机还在游轮上。
是茶几旁边放着的一部备用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条短信通知。
我看了一眼发送者:顾宇辰。
下面是内容预览的第一行字:
【虞言,你现在在哪?你最好立刻给我回来,否则——】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陆衡换了一身衣服下来——黑色的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头发像是刚洗过,半湿不干地垂在额前。
少了那件大衣的加持,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但那双眼睛依然是淡漠的,像两块打磨过的黑曜石。
"你丈夫的人在码头外面。"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部被我翻过去的手机看了一眼,"来了三艘快艇,十一个人。"
我没说话。
"想见他吗?"
"不想。"
"嗯。"他把手机随手放回去,"那就不见。"
"我码头的安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定,背对着我。窗外是黑漆漆的大海,只有远处海岸线上零星的灯光。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离婚。"
"需要律师吗?"
"……你为什么帮我?"
他没有转身。
"说了。不喜欢有人在我地盘上死。"
停顿。
"何况——"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出一道银边,"你是虞宗泽的女儿。"
虞宗泽。
我父亲。
那个在三年前当着全族三百多人的面宣布跟我断绝父女关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