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马达声。
很近。
越来越近。
我停下来,踩水回头看。
那不是游轮上放下来的快艇。
一艘纯黑色的法拉帝780型运动快艇从东北方向高速驶来,船身两侧的LED灯带亮着冷白色的光,把周围的海面照得像白昼。
快艇在距离我不到五米的地方急刹,掀起一道半人高的浪花拍在我脸上。
引擎降到怠速。
一个男人站在快艇的船头。
他身高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衣摆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五官在冷白灯光下轮廓分明——高鼻深目,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蹲下身,朝我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黑色钛合金戒指。
"上来。"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看着他的脸,用了三秒钟确认——我不认识这个人。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五指收紧,轻而易举地把我从海里提了起来。
我整个人被拎上快艇,膝盖重重磕在甲板上,骨头和冰冷的玻璃钢船板撞击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有松手。
反而用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肩膀上。羊绒面料厚重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松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伤口。"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视线落在我额头上被矿泉水瓶砸出的伤口上。
然后他转向无人机的方向,面对镜头。
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冰川底部传出来的:
"谁说没人来救她?"
游轮上死一般安静。
八百万直播观众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顾宇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因为距离变远而显得有些模糊:
"你是谁?"
快艇上的男人没有回答顾宇辰。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平淡:
"沈律师,直播录像全部保存。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我要在我桌上看到故意杀人未遂、侮辱罪、强制猥亵罪的起诉书。"
"另外——"他顿了一下,垂眼看了看我,"联系虞家。告诉虞老爷子,他女儿差点被人淹死在海里。"
"是,陆总。"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恭敬。
陆总。
我裹着他的大衣坐在快艇甲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高度紧张之后的肌肉松弛。
"你认识我?"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按掉电话,低头看我。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救我?"
"路过。"
"……"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向驾驶台。
"坐稳。"
引擎轰鸣,快艇掉头,以四十节的速度朝岸边方向驶去。
海风刮得我脸上生疼,我把那件大衣裹紧了一些。
身后远处,游轮上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