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不，我把嘴巴闭紧，鼻子贴着水面快速换了两口气，然后一咬牙，双手伸到背后去够礼服的拉链。
拉链是隐形的，藏在层层叠叠的蕾丝下面。我的手指被海水泡得又胀又滑，拉了三次才勉强扯开一小段。
"她在干什么？"甲板上有人喊。
我没管他们。
继续拽拉链，金属齿在我指腹上割出一道口子，血丝融进海水里。终于，拉链拉到腰部位置。
我把两条胳膊从袖口里抽出来，扭动身体，把那条价值87万的定制礼服从身上剥下来。
裙子脱离身体的那一刻，整个人像卸掉了一副镣铐。
我的腿终于可以自由踢水了。
脱掉的礼服像一只死去的黑色水母，在我脚下缓缓下沉，那些施华洛世奇水晶在深蓝色的海水中折射出零星的光点，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游轮上炸开了锅。
"卧槽她把衣服脱了！"
"现在全网都在看直播——虞家大小姐穿着内衣泡在海里——"
"截图截图！"
直播间的弹幕一定疯了。我不用看也知道。
顾宇辰的声音变了调，从冷漠变成暴怒：
"虞言！你还要不要脸了？赶紧让人把衣服——"
他顿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衣服已经沉到海底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回答。
我现在只穿着黑色无痕内衣和同色短裤，皮肤在夜间海面的冷光下泛着惨白的颜色。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命比脸重要。
我开始用自由泳的姿势朝游轮的方向游。
"顾总——"齐娜娜的声音响起来，"夫人穿成这样在水里，万一被鲨鱼看见……"
"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顾宇辰冷声打断，"把绳梯收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放。"
我游到游轮正下方的时候，绳梯已经被收到了甲板上。
船身光滑的白色烤漆在我眼前连成一面墙，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凸起。
我仰头看着六米高的甲板栏杆。
顾宇辰的半张脸出现在栏杆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他穿着那件我亲手为他挑选的深蓝色西装，黑色领带的结打得一丝不苟，袖口的白金袖扣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想上来？"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下来的。
"道歉。"
我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然后我松开扒住船舷的手，转过身，背对游轮开始朝着远离船体的方向游。
"她游走了——"有人惊呼。
"虞言！你给我回来！"顾宇辰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你不要命了？这片海域有暗流！"
我继续游。
自由泳，标准姿势。
大学的时候我是校游泳队的，一千米自由泳拿过省赛第三名。顾宇辰显然忘了这件事。又或者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顾总，要不要派快艇去追？"有人在甲板上问。
"不用。"顾宇辰的声音恢复了冷淡，"她游不了多远，这里离最近的海岸有十七海里。她游累了自然会回来求我。"
齐娜娜在旁边轻声说："顾总说得对，夫人只是在赌气。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不过顾总，直播间现在有八百多万人在看……舆论好像不太好。"
"关掉。"顾宇辰说。
"呃……关不掉了。这个直播间是公开的，已经被平台推上热搜了，#顾氏总裁妻子被丢入海中# 这个话题量过亿了。"
沉默。
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想象顾宇辰此刻的表情。
我继续游。
肩膀开始酸胀，大腿肌肉的痉挛又犯了一次，我咬住嘴唇等抽筋过去，然后继续划水。
无人机跟着我飞了大概三百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