钺星城,千页阁。
“一、二、三、四,你们四个都原地蹲着,本阁主迟些再与你们算账!”
回到自己老巢的寻千页气势陡变,对花之凌四人丢下一句话便自上机关阁楼梳洗。
“大哥哥,咱们来寻千页的老巢做什么?他们千页阁的消息保贵又不保真……。”
花之凌现在特不得劲。
原本,她在半路同云天照等人提出分道扬镳。
由她带般若走。
毕竟南宫如风现在背的罪名是杀害东霆前太师,还将其分了尸,畏罪潜逃中!
她花之凌脑子被驴踢了才同云天照他们走一道呢。
她自己至今都蒙受着不白之冤,家破人亡又与兄长离散六年之久,又怕西焱斩逆司的追杀,可没有能耐去给南宫如风翻案。
当时般若不发表意见,云天照也不没拦着,只似笑非笑地说了句:
“那我们后会有期。”
“嗯,愿大哥哥能顺利为南宫如风洗清罪名,也愿黑商寻千页的千页阁倒闭!!”
花之凌以为万事大吉,再也不看云天照同寻千页那家伙,直接从南宫如风手里抢过轮椅,推着般若跑得飞快。
可人衰起来,真是随时随地都能遇上死对头。
一群头带竹笠、手持盘蛇刀的江湖人与推着轮椅跑起来的花之凌几乎可以说是迎头撞上。
那支队伍如同人墙一般拦住整条道路,其中一个毒视线黏在轮椅上的般若身上,目光热切中凶光难掩:
“般若?!”
!!!
花之凌同般若听得那去势之人独有的声音,身体下意识给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地震惊。
对面那人不男不女的声调,他们就是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正是害他们家破人亡的阉狗,汪、道、忠!
花之凌拉着般若的轮椅齐齐后撤数步,后路被斩逆司数十人飞墙追拦,无法,她只能停下。
见此场景,般若十指扣进轮椅扶手中,努力保持着镇静,嘴角逐渐勾起凉笑来:
“西焱人,哧~竟也识得我,说吧,有何贵干,莫要吓坏我身后的小孩子。”
他家逢巨变,历经磨难容颜大改,在东霆六年,他又刻意修习天京城的腔调。
莫说是过去旧人,就连他自己,都时常分不清自己是谁。
是人是鬼。
虽不知云天照先前为何让他配合演戏给这个小叫花看,但他想,对方必定不会在此时袖手旁观的吧?
“……普渡寺的废苦大师曾往西焱与我国圣主论经,杂家听闻他收了个残废当关门弟子,自然新鲜~”
汪道忠也觉般若不像花家人。
缓慢取下头上竹笠,露出自己那张阴柔惨白的脸,继而抬起涂得鲜红的指甲揉了揉蹙起的眉心,与斩逆司内圈那几人细语交谈。
被人叫成残废,般若始终目光疏离,无悲无喜。
倒是花之凌见了汪道忠的真容恨意难压,一开始心中那股惧怕过后便喧嚣着一个声音:
杀了汪道忠,为家人报仇!
双方实力悬殊,她此时若出手,能不能杀掉仇人另说,她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情绪,被对面感知。
汪道忠身边有不少花家过去的至交后辈,虽在般若身上寻不出相识感,但花之凌的眼睛,让他们感觉有些熟悉,且对方那张丑脸,并非真容。
一番耳语之下,汪道忠从人群走到前方:
“般若,你虽不能行走,可你身后那个孩子,倒是生了双好眼睛,杂家不由得想起了旧人,你且让她上前来,让杂家好好瞧个清楚。”
?
小叫花被老太监看上了?
般若微微回头,不见花之凌说话,便摇头拒绝:
“这个孩子,不喜阉人。”
“嗯?!”
汪道忠冷目横竖,好似厉鬼一般:
“呵,这可由不得她。”
“大胆废人!竟然冒犯汪公公!”
眼看斩逆司那些人持刀围上来,如同毒蛇一样的眼眸也渐渐从般若移到自己身上。
压抑心中恨意的花之凌痛苦至极。
仇人近在眼前,自己有仇不能报,活得还不坦荡。
她越压抑就越痛恨,再也忍不得了,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报仇雪恨的念头,抽剑直刺斩逆司!
目标:中间的阉狗汪道忠。
“你们都去死吧!”
“笨蛋!”
眼看无法避免,般若也只得随花之凌一起出手。
他袖中飞出银丝,缠住斩逆司砍向花之凌的盘蛇刀,替她解决后顾之忧。
但也只是为花之凌拖延了一些功夫。
汪道忠见他们二人如此不识好歹,便亲自出手,使出阴癸功将花之凌吸到手中:
“小叫花子,胆儿挺肥啊……杂家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随着花之凌被扼住咽喉,双脚离地的她被迫近距离与汪道忠相视。
阉人面上妆容浓重,口唇猩红,每根手指贴在她颈皮上都似毒蛇吐芯。
惊惧痛恨之下,花之凌闭目,捂住双耳。
她仿佛一下子被扯回了六年前那场屠杀之中,她的家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有鲜血喷溅,花府满地残尸。
娘亲急急为惊吓呆傻的她换了又脏又破的粗麻衣裳,往她脸上涂抹东西,将她交给同样面目全非的三个哥哥,只留下一句:
“孩儿们,一定要活着,即便痛不欲生!”
她花之凌是活着。
可……
她真宁愿当年是与一齐家人死了,也好过如今独自痛苦!
“西焱的斩逆司,也敢在东霆国土放肆!”
云天照同寻千页、南宫如风三人慢悠悠赶到之时,花之凌已经快在汪道忠手上失去生机了。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人,抽搐着,脑海中只剩一句遗憾低语:
“哥哥……”
她要死了,至死也没找到哥哥……兴许,哥哥们也早死了。
只等她下去团聚。
花之凌游离之时,云天照与汪道忠交了手。
在东霆地界,汪道忠一等西焱人还是有所收敛,速速退了。
般若虽有些狼狈,但从始至终没受什么伤,见云天照一脸严肃抱花之凌回来,开口道:
“刚刚那出戏,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并非。”
云天照可没料到他们二人会碰上西焱斩逆司的人。
只因东霆打般若主意的人不少,他算准了小兄弟最后还得灰溜溜地带着般若回去找他,故而才顺对方的话,同意分道扬镳。
要说小兄弟真是运气不济,他们分开不过片刻,就这样生死一线。
而与她同行的般若,除了有些狼狈,毫发无损。
云天照轻轻拍打花之凌的脸,见对方依旧意识不清,抽搐不止,便将掌中真气凝聚,往人心脏处输。
掌下有柔软起伏。
可救人心切,云天照也未多想。
南宫如风见花之凌的惨样,扯着她的手哀嚎不止:
“小叫花!小叫花!你别吓本少爷啊,怎么我们拐个弯的功夫,你就要死啦?!”
寻千页也凑上去,象征性地探了探她的鼻息,但又摸起了她的面皮:
“这小家伙脸上到底抹的什么玩意儿,都这程度了,依旧不掉妆。”
般若行动受限,可却能观察:
这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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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花……倒像是女子。
“啊——咳咳咳!咳咳咳……”
随着剧痛袭来,窒息感消失,花之凌缩起身子,捂住生疼的脖子,转进云天照怀里猛烈咳嗽起来。
耳边尽是南宫如风的欢呼:
“太好了太好了,小叫花,你没死成!我就知道,丑人难死!你这么丑的,就更不会死了!”
“……”
还没缓过劲来的花之凌面色涨红,想反驳却无力发声。
而寻千页没研究明白她的脸,神色可惜。
意识到自己正缩在云天照怀里,花之凌立即将人推开,自己爬起,哑着嗓音问:
“大、大哥哥,又是你救了我么?”
“又?”
云天照想到帝临城那会儿,他带眼前的小兄弟出了死牢,小兄弟的“又”兴许是包含那次,便点了头:
“算是吧,不过为兄还是来得太迟了,让小兄弟你受了皮肉之苦。”
“……多谢大哥哥相救。”
花之凌死里逃生,心情复杂。
云天照救她好多次了。
她还真是欠了对方的。
纵使对方不放在心上,但她不能理所应当。
如此想着,花之凌又依依不舍地看向般若:
这个人,虽令她牵肠挂肚,可并不喜欢她。
且她无法保护对方,对方也无法保护她,遇到危险,两人相互拖累。
如此,还不如把人交给云天照。
虽然云天照从未说过他想要般若的意图,但花之凌心思细腻,自有觉察。
“般若,我小叫花仰慕你是真的,不过我不够强大,护不住你,所以我决定,今后不粘着你啦,给你换一个能照顾你的人吧。”
对安静的般若说完此话,花之凌便对云天照道:
“大哥哥,只要你能保护他,达到目的后也不杀他,那你,就带走他吧。”
“小叫花,你这是想要自己走啊?”
许是患难见真情,南宫如风竟舍不得花之凌离开,苦口婆心道:
“那些西焱斩逆司的人可不好惹,他们在西焱专门灭人满门的,你这么显眼,他们铁定都记住你了,将来不会放过你的,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吧,至少有他在,在东霆,咱们死不了啊。”
南宫如风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云天照。
“……”
就算没有今天这一遭,斩逆司的人也不会放过她,何必又连累云天照呢。
花之凌想了想,还是摇了头:
“'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给大哥哥带去麻烦。
当初把般若从叶府带走,就是我任性为之,现在我又把人丢给他,已经很不负责任了,我不能赖着他啊。”
“小兄弟,你我朋友一场,说麻烦就见外了。”
云天照心中对花之凌有些愧疚。
要不是他一开始就隐瞒了要救般若的意图,故意逗人戏完,也不至于让人遭遇今日这出。
“其实是为兄有事要你帮忙,这件事,只有你能够做到。”
???
“大哥哥能有什么忙需要我帮?”
花之凌一时好奇,就这样跟着云天照,来到这里千页阁。
寻千页把他们四人晾下,就独自上楼去了。
而花之凌此时才知道,云天照想要她帮南宫如风化妆!
要同她小叫花一样,不脱水还可随意揉搓刮蹭、如同天生一般的脸妆!
“唯有如此,南宫如风才能暂躲麻烦。”
“……好。”
花之凌闷闷瞥一眼期待满满的南宫如风,点头答应了:
“我会把他变成这世上最美的女人,任谁也想不到,他是南宫家的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