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最后20米 > 30.城堡一样
    齐星光想得没错,肖怡的确住在那些漂亮的欧式小洋楼里。

    疗养院的布局像一道无声的分界线:中央的主楼是门诊与诊疗区,人来人往,仪器嗡鸣,处理着所有可见的创口;而用那道精致的铁艺大门隔开的住院区,则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景色更美,也更寂静。草坪修剪得像绒毯,秋日枫树红得层叠有致,小径蜿蜒处点缀着长椅,偶尔有穿着紫色条纹病服的人独自坐着,望着远处发呆。那道大门的存在,与其说是为了防止病人逃离,不如说是为了隔绝外界的窥探与惊扰。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有着优渥的家境和深藏的精神创伤——他们需要治疗,更需要被妥帖包裹起来的隐私。

    如果不是那道大门,齐星光很容易就找到肖怡吧。

    肖怡的住处,就在一进住院区小径旁的第二栋洋楼。一楼东侧套间,一室一厅,带独立卫浴。这是为“情况稳定、有自理能力”的患者准备的房间。更深处那些窗户装着防护网的楼栋里,住着病情更重的人——房间只有床和固定柜,防止任何可能成为自残工具的物件;有些甚至需要双人间,以便互相照看。

    “叩、叩。”敲门声很轻。

    “进。”肖怡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不算洪亮,却透着一丝刻意的轻快。

    樊宇蓝提着两大包东西推门而入。小客厅布置得像间精致的酒店套房:棕色真皮沙发,木质茶几,附带迷你水吧。干湿分离的卫生间里,消毒过的毛巾浴巾叠放整齐。里间的病床可调节高度,肖怡半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对面墙壁上投影着不知名的北欧独立乐队的现场——空灵的女声在房间里漂浮。

    樊宇蓝将东西放在了病床旁的小矮几上,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坐下。窗外是疗养院精心营造的秋景,水汽迷蒙中,深深浅浅的黄与红交错,像一幅过分完美的油画。

    肖怡扯了扯嘴角,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客客气气的了?”

    “我有愧。”樊宇蓝脸色僵硬。

    肖怡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哎哟,我的大嗓门老板,这又是哪一出?”

    樊宇蓝道:“这次的签售会如果我在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

    “你在的话又能怎么样?”肖怡从床边那个硕大的购物袋里翻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小蛋糕,拆开,咬了一口,“冲上去跟那变态肉搏?”

    “我一定挡在你面前,立刻掏出我这三个摄像头的手机,给他的那玩意儿来个360度无死角特写。做成海报,贴满他生活的地方,让他好好'欣赏'自己。”樊宇蓝狠狠地说道。

    肖怡被她狠厉又好笑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

    樊宇蓝的目光落在肖怡脸上,看了很久,才轻声说:“刚才我去找李医生,在治疗室外头……看见一个女孩在做MECT(无抽搐电休克治疗),就想起了那两年你经历的,真的很心疼,我不能允许你再回到那个样子。”

    肖怡依旧笑着,继续吃着手中的小蛋糕,语气故作轻松:“不会的。你知道的,我已经痊愈了。这次是我自己主动来的,也是为了预防复发。看~我自主修复的意愿多么强烈。”

    “得了吧。”樊宇蓝瞥了眼床头柜子上三个空蛋糕盒、两个空冰淇淋盒,无奈道,“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吗?从我进门,你就一直在笑,你自己意识到了吗?虽然我很希望你阳光灿烂,但每当你笑得这么出奇,我就知道——坏了。你每次情绪低落,就会不停吃甜食,你自己看看吃了多少。

    肖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肌肉确实有些酸胀。

    原来……自己一直在笑吗?

    生病的时间久了,很多时候她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情绪还是病了,她不知道自己的难过是真的难过,还是焦虑症让自己多想了,不知道不想睡觉的时候,是症状的躯体反应,还是说只是单纯的不想睡而已,甚至她不知道对电话铃声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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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创伤应激,还是真的讨厌被打扰?

    她需要像个旁观者,时刻“觉察”自己。这本身,就足够疲惫。

    “对了,球球和我说,知道网络上'技术辟谣侠'是谁了。”樊宇蓝话锋一转,故意卖了个关子。

    肖怡心中莫名窜起一丝冲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工作室新招聘的司机兼助理。就是,那天护着你离开的那位。”樊宇蓝道,“据说他之前一直是你的粉丝,实在看不下去网上的谣言,就自己偷偷做了辟谣的事。”

    “哦~”肖怡的笑容在脸上僵住。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是啊,自己对齐星光伤害那么大,他又怎么会来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呢。

    “诶?怎么知道了真相反而好像有些失望呢?”樊宇蓝看着她有些失神的脸,打趣道,“难道你心中以为是谁?”

    “我只是开心。”肖怡低下头,避开樊宇蓝的目光,想起那个助理的身影,若有所思道,“那天在路上,他还送了我几颗烤土豆,很香。”

    “那玩意儿也能叫送?”樊宇蓝拧着眉头。

    肖怡没理会她的吐槽,伸手继续在那只大袋子里翻找,指尖忽然触到一个硬质的、精致的盒子。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蜡烛——有玫瑰形状的香薰烛,有小熊模样的,有数字和字母造型的,甚至还有一包彩色气球形状的,可爱得有些不合时宜。

    她举起盒子,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太可爱了吧?我们今晚把这些都点了怎么样?开个疗养院烛光派对!”

    没人知道,这一整袋的甜品,都是齐星光今天送过来的。他看到清单上全是甜食,误以为是要办什么派对,便细心地额外买了这些蜡烛——有负责营造氛围的香薰烛,有各式可爱造型的装饰烛,却从没想过,竟然是直接送到了疗养院,他更加想不到是肖怡因为焦虑不安的时候会吃大量的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