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最后20米 > 29.那个人
    齐星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悄悄躲到走廊的拐角处,探头望去,

    只看得见两个背影,一个穿着医师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你们怎么会同意她去参加大型的社会性活动呢?她现在的情况,最好就是避免复杂的人群。”

    “那不是复杂人群,那是她的粉丝啊。”女人的声调渐渐高了起来,“她已经按照医嘱,两年多都没有出现在大众眼前,没有更新社交媒体,搬离了熟悉的环境,把自己彻底隔绝起来……可是她也有自己热爱的事情。她很努力了,这次签售会,那么多人在签售会拿到了她的亲笔画,和那么多的人合影。她很开心,也控制得很好,是突然的意外,把这一切都毁了……”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哽咽。齐星光站在阴影里,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起肖怡停止更新社交平台的两年,想起那晚他们见面时,肖怡笑着说“我生了一场大病,好久没有这样接触过一个人了”。

    原来是这样……她所谓的“大病”,是心理上的创伤;原来,她的隔绝和沉默,是为了保护自己;原来,她鼓起勇气参加签售会,只是为了奔赴那些喜欢她的人,却没想到,遭遇了这样的意外。

    他静静地听着,直到医生和那个女人一起离开,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才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脚步沉重地沿着走廊往前走。

    这时,刚刚透着窗户观望的治疗室,门打开了。几个人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出来,旁边跟着一位不停抹泪的中年妇人。女病床上的女人整张脸毫无血色,头发湿漉漉地凌乱黏在额头上,双眼紧闭,一只瘦得见骨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看起来虚弱极了。

    看到这一幕,齐星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肖怡!”他冲了出去。

    中年妇人被吓了一跳,立刻挡在病床前,警惕地推开他,“你是谁?!”

    “肖怡……”齐星光急切地看向床上的人,话却卡在喉咙里。

    现在他才看清——那女孩虽然瘦削苍白,眉眼轮廓却年轻得多,根本不是他要找的人。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他慌忙后退,脸上挤出懊恼的表情,“我朋友也在这里住院,我太着急了,没看清楚,实在对不起。”

    妇人疲惫地挥挥手,推着病床走了。

    齐星光靠在墙上,心脏狂跳。

    他在门诊楼从五楼找到一楼,终于明白——这里只是诊疗区。真正的住院部,是那些被绿树环绕的漂亮洋楼。

    走出门诊大楼,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一道精致的欧式铁艺门,将门诊区与深处的住院区完全隔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到门前,刷卡,指纹验证,铁门无声滑开。医生进去后,门又缓缓闭合,严丝合缝,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站在不远处,望着铁门后那条通往洋楼区的幽静小径。肖怡可能就在其中某一扇窗后。那个叫幸沐的小女孩也是。

    但那里,是他无法踏入的禁区。

    他在暮色中站了很久,直到晚风带来阵阵凉意,吹醒了他的理智,才缓缓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缓缓驶离了这座隐匿在山谷中的疗养院——这里距离江市足足有六十公里,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伤痛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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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另一个城市的监狱会见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腐汗水混合的气味,沉闷而压抑。

    焦鹏坐在透明隔板后,囚服松垮地套在他身上——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那个曾经在健身房里刻意锻炼出的体格已迅速垮塌,只剩下骨架撑起的空荡。他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丝异样的亢奋,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古怪的笑容。

    隔板外,坐着他的母亲,一个头发烫成僵硬小卷、嘴唇涂得鲜红的中年女人。她刻意挺直脊背,试图维持某种体面,但眼角的细纹和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焦虑。

    “儿子,三年多了,你终于愿意见家人了,在里面还好吗?你怎么又瘦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这丢人的对话,“妈给你账户打了钱,想吃啥就让里面的人帮你买……”

    焦鹏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急切:“别废话,我问你,肖怡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还管她作甚?”女人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不解,“要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怎么到现在还惦记着她?”

    “我不能一个人吃苦啊。“”焦鹏的笑意里有一丝狰狞。

    “她……从你进来之后,我去找过她几次,她像是完全变了个人,疯疯癫癫的。”母亲从名牌手提包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后来,她就彻底消失了,三年来,没有任何消息。”

    “我听说……她再次出现了?签售会?”

    母亲脸色白了白,慌张地看了眼旁边的狱警,压低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焦鹏一字一顿,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我安排的'礼物',她收到了吧?“”

    母亲的脸瞬间白了,她也看到了网络上的新闻。她慌张地环顾四周——其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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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的人都在各自的隔板前低声交谈,没人注意这边。她这才凑近玻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那种事是能随便安排的吗?万一查到你头上……还想不想出来了!”

    “查不到。”焦鹏往后一靠,笑容扩大,露出烟熏黄的牙齿,“”就算查,也只能查到那个暴露狂是个有前科的精神病——巧合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母亲的嘴唇哆嗦着:“儿子,听妈的话,别再琢磨那个女人了,你已经为她浪费了太多时间,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怎么可能。”焦鹏的脸陡然阴沉,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明明已经被我教好了。明明就快被我踩在脚下了,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把那个无比骄傲的流浪猫,彻底驯服,我怎么可能看着她变成别的样子?”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扭曲的执念:“肖怡骨子里,流着脆弱、敏感的血,一碰就碎。我要让她也尝尝那种滋味:走在阳光下都觉得有人在盯着,听见电话响就发抖,慢慢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他说这些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弧度。仿佛在描述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肖怡最怕什么,我就给她什么。”焦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笑道:“现场有我安排的人,拍了视频,专门挑她最惊恐、最狼狈的表情特写。现在网上应该已经传开了吧?'插画师云上眠签售会遭猥亵'——多好的标题。那些粉丝会怎么想?路人会怎么议论?她会一遍遍看那些评论,看那些恶意的揣测,慢慢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干净,是不是活该……”

    “现场有个男人突然冲出来保护她。你安排的人全程没接触到她,口罩也没有被摘掉。”母亲想起自己在角落看到的场景,淡淡道,“不会有什么惊恐的表情。”

    焦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的亢奋被戾气取代,指节重重扣在透明隔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引来狱警警惕的目光。

    “怎么可能?”焦鹏的情绪再次激昂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隔板,“男人?一定是这个女人勾搭了其他男人。”

    狱警走过来,怒喝了一声,让他安静。

    “这事没完!记住,她像只流浪猫,骄傲又没人爱。”焦鹏最后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像冰冷的钩子:“我迟早把她那点可怜的骄傲,一点一点,全拔光。”

    他起身,手铐哗啦作响。转身走向那道沉重的铁门时,脸上又挂起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甚至带着点怯懦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吐出毒液的人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