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最后20米 > 28.疗养院
    铁艺大门敞开着,门内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安保,神情肃穆。透过大门能看到里面:精心修剪的草坪,绵延起伏,名贵树种疏落有致,小径蜿蜒,远处几栋米白色的洋楼静立在午后阳光里,最深处那栋稍高些的楼,窗户反射着刺目的光。

    齐星光将车停在门口,按下车窗。一名安保人员立刻走了过来,面无表情:“请问有事?”

    “我来送东西。”齐星光按照于姐告知的方式,拨通了那个指定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是个干练的女声,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司机?东西送到了?”

    齐星光短暂停顿了一下,压下心底的疑惑,语气平静地回应:“您好,我是肖怡的司机,已经到大门外了。”

    “进来到地下车库,我让医护人员去接应你。”女声没有多余的寒暄,说完便挂了电话。

    片刻后,栏杆缓缓升起,安保人员朝里做了个手势,“沿车道右拐,下地库,按照指示牌走。”

    齐星光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庄园。果然,有一条专用车道与主景观区完全分离,径直通向地下车库入口。地面上看不到任何车辆,静谧得能听到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近乎诡异。地库光线充足,指示牌清晰得过分,上面标注着【住院一部】【住院三部】【门诊楼】【行政中心】……

    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浅紫色护士服的女人已在车位旁等候。她冲驶近的车子挥了挥手,笑容温和得体。

    齐星光停稳下车,打开后备箱:“东西有点多,我帮您送上去吧?”

    医护人员笑了笑:“不用了,我带了推车。”

    齐星光看着她身后的推车,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只能默默地将几包东西放进推车。

    医护人员似乎看出了他的失落,轻声安慰道:“你是患者的朋友吗?”

    患者?齐星光愣了一下,又点点头。

    “嗯,别太担心,患者只是定期回来回访,情况不严重,观察两三天就能出院了。”

    定期回访。

    他站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拉着推车,转身走进电梯。

    他明白,自己该走了。协议写得很清楚:只送到门口,别问,别看,别多说。

    但这些天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心底的好奇和担忧,压过了之前的约定——他不能就这么走,他要进去看看,确认肖怡到底怎么样了?她在经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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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星光记下了电梯显示的楼层,悄悄从地下车库的安全通道,走到了门诊区所在的五楼。

    墙面是柔和的乳白色,灯光温暖,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冲淡了医院的冰冷。这里没有普通医院的嘈杂和拥挤,偶尔有穿着紫色条纹病服的人缓步走过——那病服面料柔软,剪裁合身,并不显得落魄。

    齐星光压低帽檐,拉了拉口罩,混在零星的访客中,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房间的门牌:心理评估室、团体治疗室、沙盘治疗室……

    走廊快到尽头时,一阵压抑的、断续的惨叫声,隐约从一扇虚掩的门后传了出来,声音破碎而绝望,听得人心里发紧。

    声音是从那间标注着【经颅磁刺激治疗室】的房间里传出来的。齐星光放轻脚步,悄悄走到门前,透过门上模糊的磨砂玻璃往里看——

    房间很大,摆放着几台他不认识的精密仪器。中央的治疗床上,绑着一个穿着紫色病服的年轻女子。她头顶戴着一个金属箍状的设备,身体随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声破碎的哀鸣。

    这一幕的冲击力,让齐星光的胃部一阵紧缩。

    肖怡也经历过这些吗?

    就在这时,裤脚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力道很轻,

    他猛地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她仰头看着他,眼睛很大,很清澈,但里面空荡荡的,像两口深井。身上穿着一件一样的紫色病服。

    齐星光蹲下身,摘掉口罩,柔声问道:“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家人呢?”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伸出小小的手指,指了指走廊另一端。

    齐星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扇紧闭的门,什么都没有,他一时没明白小女孩的意思。

    就在他疑惑之际,女孩忽然走近,伸出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很轻、很短暂的拥抱。

    那拥抱没有任何温度,像个程序化的动作。

    然后她松开手,继续看着他。

    齐星光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安慰他。这个认知让齐星光鼻子一酸。他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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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朋友。哥哥要去找人了,你也赶紧回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话音刚落,女孩的表情变了。

    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瞬间炸开纯粹的恐惧。她尖叫着往后连退几步,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来,却发不出任何词语,只有“啊啊”的气音。

    “幸沐!幸沐!”

    一个护士冲过来,一把将女孩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同时抬头看向齐星光,语气带着责备:“先生,您跟她说什么了?”

    “我……我没说什么,就只是让她回去找爸爸妈妈,注意安全……”齐星光有些手足无措,

    护士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女孩搂紧,一边轻声安抚:“别紧张,这里是城堡,只住着王子和公主。没有人会伤害你。”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吗?”齐星光低声问道,心里满是愧疚。

    “这也不能怪你。护士叹了口气,伸手捂住小女孩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前年江城有个很轰动的命案,幸沐就是那个案子的受害者。她目睹了……家里的惨剧。之后就不能说话了。”

    齐星光摇摇头:“前年,我还在上学。对社会新闻没有太多关注。”

    女孩依然在护士怀里默默地流泪。护士的声音低下去:“有些无良媒体为了博流量,把她的照片、个人信息都曝光了,对她造成了二次伤害。”

    她没细说“”家里的事“”是什么,但齐星光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不愿复述的惨烈。

    齐星光想起刚才那个没有温度的拥抱,心里一阵酸涩。原来那不是冷漠,也不是程序化的动作,而是这个受过重创的小女孩,唯一学会的、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方式,是她表达善意的唯一途径。

    他想说“对不起”,但护士已经抱着女孩走远。女孩在他身后回过头,那双深井般的眼睛看了他最后一眼,又转回去,把脸埋进护士肩头。

    齐星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终于明白,这华丽的城堡里住着的,不是公主,是带着各种伤痕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女声,从走廊拐角的阴影处传来,带着一丝哽咽和焦急:“医生,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躯体反应了。这次签售会的事情,会加重病情吗?”

    星光的心猛地一紧——是电话里那个干练的女声,这么说来,和医生说话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大老板,而她们谈论的,一定是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