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仿声彻底停止了。
那股横亘在前方五十米处的巨大气息依旧死死压在原地，但姜默的超频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小动作。
那堵气息的边缘，正无声而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挪动。
一米、两米、三米。
它在拉近距离，就像是一条隐藏在深海淤泥下的巨型海怪，正在无声地、试探着收缩它的绞杀圈。
面对这种足以让武王巅峰强者当场道心崩溃、拔腿就跑的死亡压迫感，姜默却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提前开启防御罡气的打算都没有。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样，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黑色矿石地面。
然后，在黑暗中那个未知存在近乎“错愕”的注视下，姜默竟然曲起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后背舒舒服服地靠在了青铜门那冰冷粗糙的门框上。
他索性直接坐了下来。
姿态散漫得简直像是在东海市某个街边公园里，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等公交。
姜默把刚才用来掏薄荷糖的那只手，又一次伸进了那只被苏云锦用高维清洗仪洗得褪色的旧帆布包里。
他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翻出了一包包装花哨、边缘已经有些起皱的卫龙辣条。
这是他在湘西那趟绿皮火车上没吃完，随手塞进去的。
刚才在外面一路折腾，洞内魔雾的水汽太重，这包辣条显然已经有些受潮了。
姜默用拇指和食指捻住包装袋的锯齿封口，不紧不慢地，一点点撕开。
“嘶——啦——”
那细微的塑料撕裂声，在这绝对死寂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千百倍，刺耳得如同惊雷。
他捏出一根沾满了红亮辣油的辣条，看都没看前方，直接塞进嘴里，旁若无人地用力嚼了两下。
“啧。”
姜默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发出了细微的不满声。
“咸了。”他随口抱怨道，“这破地方的湿气太重了，连辣条都变得不脆了。等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让云锦把家里那个零食柜重新整理一遍，受潮的全都扔出去喂狗。”
四周一片死寂。
那股正在缓慢逼近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气息，在这两句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抱怨声中，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暗处那头怪物显然有些发懵。
它在这里屠杀过无数试图染指遗墟的强者。
无论是华夏那些心高气傲的古武大能，还是黑日商会那些全副武装、悍不畏死的生化精锐。
每个人在踏入门内的那一刻，要么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么是疯狂攻击试图拼死一搏。
它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会在它的绝对领域里，靠着门框吃辣条，还一本正经地抱怨食物受潮。
这简直是对它作为深渊恐怖存在的一种……莫大的侮辱。
谁懂啊，这届祭品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停了？”
姜默一边嚼着那根已经不脆的辣条，一边连头都没抬，目光似乎只盯着手里那半包可怜的包装袋。
“喂，问你呢，你在这地底下待了多少年？”
姜默的语气像是在问候一个多年不见、蹲在村口晒太阳的老邻居。
“外面的那些水蛭是你养的宠物？还有那个死得连渣都不剩的黑日商会先遣队，也是你的杰作吧。”
黑暗中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股停滞的气息，开始隐隐躁动。
姜默把手里剩下的辣条袋随意地捏成一团，精准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随手扔了过去。
塑料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弧线，落在了五十米外的黑暗里。
他双手按着膝盖，借力站起身来，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将双手重新插回了那件灰色运动服的口袋里。
原本散漫慵懒的气势瞬间一变。
他挺直了脊背，下颌微微扬起。
一双深邃的眼眸瞬间被浓烈到极致的暗金法则流光填满，仿佛两轮在永恒黑夜中骤然点亮的太古大日，直接穿透了前方层层叠叠的浓稠黑暗，死死锁定了那股气息的核心源头。
“我问你话呢。”
姜默的声音不再慵懒。武皇后期那磅礴如海的气血顺着他的声带震动，化作实质般的音波狂飙，直接砸向前方那片黑暗！
“听不懂人话是吧？”
“刚才模仿沁城声音的时候，不是学得挺溜吗！”
姜默往前重重地踏出了一步。
“咚！”
这一脚，没有动用八极拳的震字诀，仅仅是纯粹到极致的气血外放。
但那坚硬无比、堪比高维合金的黑色矿石地面，却在他落脚的瞬间，被硬生生踩出了一个深达三寸的恐怖脚印！
狂暴的暗金气浪以他为圆心，如海啸般向四周疯狂席卷，将那些试图逼近的粘稠黑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那就用人话，跟我说说。”
姜默的声线冷酷如万载玄冰，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刮在怪物的感知上。
“这破地方，是谁造的。而你，又是谁留下来的……看门狗。”
这句带着绝对蔑视与嘲讽的宣告，如同一颗引爆的超新星，彻底点燃了黑暗中那个古老存在积攒了万年的怒火。
终于。
沉寂了数千年、甚至是上万年的青铜门内，爆发出了回应。
那不是语言。
那是一阵极其恐怖的、仿佛整座十万大山的地壳都在同时移动、摩擦、挤压的巨大轰鸣声！
“轰隆隆隆——！！！”
伴随着这足以震碎武王神魂的轰鸣，前方五十米处那堵无形的气息之墙瞬间暴走。
原本死寂的黑暗开始剧烈沸腾、翻滚，凝聚成一股足以摧毁整支星际航母编队的高维能量风暴，铺天盖地地朝着姜默碾压过来。
在这股能量风暴的最深处，隐约亮起了两团猩红如血的巨大光芒。
那不是火焰，那是两只巨大到几乎占据了半个石壁的、冰冷而暴虐的竖瞳。
竖瞳死死地盯着姜默，里面翻涌着要将这个胆敢亵渎神明的渺小人类连同灵魂一起碾成宇宙尘埃的绝对杀意。
毁灭性的劲风扑面而来，将姜默额前的碎发吹得疯狂飞舞。他那件单薄的灰色运动服在风暴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成碎片。
但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连半步都没有退。
“这就对了嘛。”
姜默看着那两只猩红的竖瞳，眼底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涌起迎战强敌的狂热。
“能动手就别逼逼，打完收工，我还要赶回去喝雪见亲手煲的汤。”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默体内那蛰伏已久、被系统赠予的两百万点狂暴药力，在这一刻彻底解除封印，轰然引爆！
暗金色的武皇罡气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巍峨金色光柱，在这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生生撑开了一片属于他姜默的、不容侵犯的绝对领域！
一人，一兽。
在这座尘封万古的青铜门后，悍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