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踏下去，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地动山摇。
在这片连光子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深渊里，物理学常识早就被扭曲得连渣都不剩。
姜默那磅礴的武皇后期气血，化作一道璀璨到刺目的暗金光柱，毫无花哨地迎头撞上了前方排山倒海压过来的猩红能量风暴。
两股足以将整个雾镇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高维力量，在距离姜默不到十米的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但碰撞的结果，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撕裂空间的冲击波，甚至连半点气流的激荡都未曾出现。
一切，在相撞的那个瞬间，呈现出一种绝对违背常理的“静止”。
暗金色的武皇法则至阳至刚，犹如实质的金属洪流。
猩红色的深渊能量极阴极邪，带着万古岁月沉淀的死煞。
这两股水火不容的力量，在半空中狠狠咬合。
然后，它们竟然在彼此的挤压下，凝结成了一层不断颤抖、扭曲、散发着刺目光晕的能量薄膜。
这层薄膜横亘在一人一兽之间。
左边是姜默撑起的绝对领域，暗金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散漫不羁的脸庞。
右边是翻滚的黑暗与暴虐的红光，那两只巨大如房屋的竖瞳在风暴深处疯狂闪烁。
薄膜表面，暗金与猩红两种颜色像是有生命的液态金属，在疯狂地互相侵蚀、吞噬、同化。
高维能量的剧烈摩擦，让这片空间的重力场彻底崩盘。
姜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薄膜中心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一个足以熔穿地心的恐怖数值，连空间本身都被烧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
滴水不漏。
这头怪物释放出的毁灭级能量，竟然被姜默那单脚踩出的罡气，硬生生地、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十米之外，连一星半点的残渣都没能漏过来。
姜默维持着那个踩踏的姿势。
超频思维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将这层能量薄膜上反馈回来的每一组数据进行解剖。
“力量很纯粹，硬度堪比超合金，但后续的爆发力被某种东西锁死了。”
姜默在心底迅速给出了评价。
这头凶兽看似暴怒到了极点，那股要把他碾成粉末的气势作不得假。
但在真正交锋的这一刻，对方的能量输出却呈现出一种极为生硬的“断层”。
就像是一个拥有千斤巨力的壮汉，在挥拳砸向仇人的瞬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拴着一条精钢打造的锁链，把拳头的杀伤力硬生生勒住了一半。
它不是不想杀了姜默，它是受制于这片空间的某种更古老的规则，无法发挥全力。
察觉到这一点后，姜默眼中闪过几分索然无味。
他没有继续向前推进罡气，去彻底击溃那层能量薄膜。
相反，他做出了一个在任何古武对决中都堪称找死的举动。
他把踩在地上的右脚收了回来。
他不仅收回了发力的脚，甚至还懒洋洋地往后撤了半步。
那双刚才还涌动着恐怖暗金流光的手，被他十分随意地，重新插回了灰色运动服的裤兜里。
他撤去了后续的气血支撑。
半空中那层由两股力量僵持而成的能量薄膜，失去了姜默这边的压力源，瞬间失去了平衡。
但预想中猩红风暴顺势碾压过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对面的怪物，竟然也在同一时间，强行切断了能量的输出。
失去支撑的能量薄膜在半空中骤然扭曲，随后像是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崩解溃散。
漫天飞舞的光点在黑暗中迅速熄灭。
环境跟着变了。
原本如同海啸般沸腾的黑暗能量风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了下去。
只剩下几道零星的黑色气浪，还在青铜门内的石壁边缘残余翻卷，旋即彻底归于平静。
整个空间重新陷入了死寂。
但这死寂并不轻松，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反而比刚才风暴肆虐时更重了三分。
姜默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闲散。
他脚下那个被硬生生踩出来的三寸深坑，此刻还在往外冒着淡淡的焦糊白烟。
他等了大概二十秒。
对面那片浓稠的黑暗依旧毫无动作。
姜默撇了撇嘴。
他低头，用空出来的左手从口袋里摸索了几下，把之前没吃完的、最后半根已经彻底受潮变软的卫龙辣条捏了出来。
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嘴里。
“吧唧。”
他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深了。
真难吃。
回去必须让云锦换一批零食供应商，这受潮的速度也太快了。
他索性转过身，将侧脸和后背靠上了旁边冷硬的青铜门框。
这是一个完全放弃防御、破绽百出的姿态。
他抬起眼皮，打量着黑暗深处那两只巨大且猩红的竖瞳。
竖瞳没有趁机扑杀过来。
那两团如同太古大日般的猩红光芒，在距离姜默五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它们只是死死地盯着姜默。
但姜默的微表情分析和超频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竖瞳内部情绪的翻涌。
那不再是单纯的、属于野兽的暴虐与杀意。
里面掺杂着极度压抑的愤怒，还有一种惊疑不定的审视。
它在强行束缚着自己撕碎入侵者的本能。
“你在等什么？”
姜默靠着青铜门框，含糊不清地开了口。
他嘴里还在嚼着那根难吃的辣条，语气散漫得就像是在跟堵在路口迟迟不动的前车司机说话。
“好狗不挡道。会堵车的，麻烦你先动。”
这句带着绝对蔑视的粗话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
对面依然没有爆发出任何攻击。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姜默以为对方打算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装死到底了。
然后。
那两只猩红的竖瞳缓缓下移了些许。
不是屈服的低头。
那个角度，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巨人，在俯视脚边一只突然挡住去路、并且展现出异常力量的蚂蚁时，才会有的姿态调整。
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某种高维生物特有的评估意味。
看到这个动作，姜默挑了挑眉。
舌尖顶了顶嘴里残留的辣条塑料签子。
看来，这趟十万大山之行，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这东西，不仅有脑子，而且脑子还挺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