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清凉的气息瞬间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迈开步子,彻底跨过了那道青铜门的门槛。
整个人完全走进了这片黑暗中。
鞋底踩在青铜门内的地面上。姜默微微低头,凭着感知探查脚下的材质。
那不是外面那种布满裂纹的青石板,而是某种被漫长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矿石。
矿石的密度极高,踩在上面,鞋底的橡胶与石面摩擦,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地面就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他制造出的所有分贝。
姜默双手揣在运动服的口袋里,步伐散漫,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像尺子量过。
一步。两步。十步。
当他走到第二十步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他的夜视能力在这里恢复了作用看到了什么实体,而是因为他外放的武皇感知场,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结结实实地碰到了一堵墙。
那当然不是用砖头和泥土砌成的实体墙壁。
那是一股巨大的、安静的、蛰伏着的恐怖气息。
这股气息没有任何波澜,它就那么方方正正、严严实实地横亘在前方,像是一座看不见顶端的高维铁闸,硬生生地挡住了姜默感知场继续向前蔓延的路线。
姜默没有强行用气血去冲破这层阻碍。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这头,任由自己的暗金法则之力与那堵无形的墙贴在一起。
两者就这么僵持着。
空气里那种黏稠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个液压机,在一点一点压缩这个空间里的氧气。
这种极度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沉默被打破了。
不是什么地动山摇的咆哮,也不是远古凶兽带着腥风血雨的怒号。
那是一个声音。
一个从黑暗深处,越过五十米的距离,缓缓飘荡过来的人声。
“默哥,小心。”
声音清晰得让人汗毛倒竖,甚至连在这片宽阔空间里的回音,都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
姜默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超频思维在零点一秒内全速点火。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声调、频率、乃至那种温婉中压抑着焦急与关切的尾音处理,分毫不差。
那是宋沁城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如果是换做任何一个定力稍差的人,或者是那些对同伴关心则乱的古武者,肯定会以为宋沁城真的瞒着自己偷偷跟了进来,并且在黑暗中遭遇了致命的危险。
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冲进那片黑暗去救人。
只要冲过去,就会一头撞进这头怪物精心准备的绝杀陷阱里。
但姜默不是普通人。
他只是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通讯设备。
设备的屏幕漆黑一片,代表着跨维度量子频段的信号灯早已彻底熄灭。从他推开青铜门的那一刻起,这里的闭环规则就已经掐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沁城在东海市的半山别墅里,在那个绝对安全的超级工作站前,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姜默抬起头。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对着前方的黑暗回了一句:
“学得挺像的。”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个“小心”的回音还在悠悠荡荡。
姜默冷笑了一声。
他继续单方面输出:“连沁城嗓音里那种特有的温婉颗粒感都复制了八成,要是换个脑子不清楚的,没准真被你骗进去了。”
“可惜,你这照葫芦画瓢的本事,只学了张皮。”
姜默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带着绝对的清醒。
“我刚才在门外切断通讯的时候,她说的最后一句是注意安全,你只是截获了那一瞬间的声波数据进行拆解重组,却根本没见过她本人。”
“她向来冷静理智,真遇到这种看不见的危险,她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尖着嗓子喊让我小心,她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这破地方的三维坐标地形图、重力分布指数和逃生路线直接发送到我的视网膜上。”
“最重要的一点。”姜默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暗金色的法则流光在他瞳孔深处开始疯狂轮转。
“她叫我的时候,尾音总是习惯性地轻半个调,带着点让人安心的笃定。”
“而你刚才的呼吸模拟频率,比她快了零点三秒。那叫惊恐。”
“沁城,从来不会对我惊恐,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杀得了我。”
随着姜默这番条理清晰、近乎于解剖般的心理侧写与微表情分析抛出。
门内那片原本死气沉沉的黑暗,骤然泛起异样的波动。
那个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心”的回声,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前方五十米处那堵由恐怖气息凝结而成的无形“墙壁”,也跟着泛起细微的涟漪。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停顿。
就像是一个存活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生命,破天荒设下这种充满恶趣味的猎杀陷阱,却被猎物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破了底牌。
那种感觉,像极了某种存在感受到了“无聊”和“意外”的交织。
姜默很清楚,这东西刚才在干什么。
结合之前在营地数据终端里看到的那段生化潜行者留下的绝望录像——“它在模仿队长的声音”。
这个蛰伏在地底的怪物,不仅拥有超越人类认知的高维武力,它还具备着超乎想象的学习能力和恶趣味的智慧。
它喜欢捕捉猎物之间最脆弱的情感羁绊,然后用声音去诱导、去欺骗,看着猎物在希望与绝望中崩溃,最后再慢慢享用。
只可惜,它今天遇到了姜默。
遇到了一个思维比量子计算机还要缜密、同时又被五个女人用绝对的信任和依赖武装到牙齿的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