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将双手从灰色运动服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指尖触碰上青铜门扉那冰冷、粗糙且布满铜绿的表面时,他没有感受到金属应有的质感。
那触感反倒像是一块冻结了千万年的远古寒冰,带着某种能够刺透皮肤表层、直达骨髓的极寒。
他并没有立刻动用武皇后期那排山倒海般的气血。
仅仅是凭借着这具被系统药力反复锤炼过的恐怖肉身,双臂肌肉微微绷紧,腰背发力,掌心向前猛地一推。
“嘎吱——轰隆……”
伴随着沉闷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巨兽骨骼被硬生生错开,那扇不知尘封了多少岁月的巍峨青铜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也就是在缝隙裂开的那一瞬间。
门后的世界向他打了一个诡异的“招呼”。
那股古老的气息顺着缝隙直接倒灌而出。
那根本不是风,风会有气流的涌动和呼啸。这是一股有绝对重量的东西。
它像是一只巨大且冰冷的手掌,平静而漫不经心地抵在了姜默的胸口上。
四周的温度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不是正常气候下的寒冷。这是那种让骨骼本身都开始发麻、让血液流速都被强行减缓的、属于死物特有的冷冽。它带着一种拒绝任何碳基生命踏足的高维排斥感。
姜默没有动。
他就那么稳稳地站在青铜门的缝隙里。半个身子暴露在溶洞微弱的光线外,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门内那片粘稠的黑暗中。
“叮!检测到超高维闭环规则力场!”
“警告!该区域光学法则已彻底失效,光子逃逸率降至零!”
“警告!危险感知系统被某种古老频率干扰,覆盖范围受到严重压缩!”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音前所未有地密集响起,淡蓝色的警告光晕在视网膜边缘疯狂闪烁。
姜默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是那副刚睡醒般的散漫。
他没有理会系统的疯狂报警,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这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里,用肉眼去观察纯粹是白费力气。
他直接将体内那磅礴如海的武皇气血向外张开,暗金色的法则之力化作一层无形的感知场,沿着门缝,像水银泻地般缓缓渗入这片未知的深渊。
门内的空间空旷得超乎想象。
姜默的感知场在平时足以覆盖方圆数公里的每一个细节。
但在跨过这道青铜门后,感知场像是陷入了某种浓稠的胶水里,向前推行了整整三十米,依然触碰不到任何哪怕是石壁的边缘。
上下左右,全都是虚无。
更奇怪的是,门内干净得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水滴声,没有风声,甚至连那些在门外疯狂涌动的死煞之气,在门内都彻底失去了踪影。
这里死寂一片,仿佛连时间都已在此停滞。
但姜默很清楚,这里绝不是空无一物。
在感知场的最边缘,在那些他暂时还触及不到的黑暗深处,有东西在看他。
那不是视线。
如果是视线,超频思维和危险追踪会在第一时间锁定对方的坐标和瞳孔焦距。
这是一种更古老、更玄奥的东西。
就像是这片空间、这种存在本身,对突然闯入的入侵者进行的一种高维审视。它不带杀意,不带愤怒,仅仅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冰冷端详。
换做任何一个武王甚至半步武皇境的强者站在这里,单单是承受这种审视,精神识海就会在三秒内彻底崩塌,沦为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可姜默只是觉得麻烦。
他甚至有些走神,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具生活气息的念头。
这门后如果还是像那条满是肉泥的暗河一样恶心,弄脏了衣服,回去铁定要挨训了。
云锦那女人虽然平时总端着一副杀伐果断的冰山女王架子,但在这种生活细节上,洁癖得要命。
要是闻到他身上带着这种千年老坑的土腥味,绝对会冷着脸把他踹进浴室,洗不脱一层皮别想上床。
雪见更干脆,她不会多说半句废话,只会用那种看垃圾的傲娇眼神扫他一眼,然后让下人直接拿一套崭新的高定西装砸在他脸上,逼着他立刻换掉。
清影那小丫头最缠人。她一边会夸张地捏着鼻子喊“臭死了”,一边又会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凑过来,非要扒着他的包看看带没带什么好玩的战利品。
安吉拉估计会兴奋得双眼放光,手里拿着抽血的针管,缠着他要这地底下怪物的毒血标本去改良毒药。
至于沁城,她永远是最让人省心的那个。
她什么都不会问,只会默默地放好恒温的洗澡水,把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然后去厨房热一碗早就煲好的汤。
这五个女人,性格迥异,却又不可思议地融洽。
她们像是一个精密咬合的齿轮组,把他那个叫“家”的大后方经营得温暖又坚不可摧。
想到这里,姜默心头那点因为身处死地而生出的压抑,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觉得,在这个破地方跟一团看不见的黑暗大眼瞪小眼,简直是在浪费他回家陪老婆们吃晚饭的宝贵时间。
姜默依然没出声。
他十分随意地把手伸进帆布包的侧兜,摸索了两下,掏出一颗薄荷糖。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糖纸的两端,轻轻一撕。
“嘶啦——”
糖纸破裂的细碎声音。
在外面,这声音轻得连几米外的人都听不清。但在青铜门内这片连物理常识都被剥夺的绝对死寂中,这声“嘶啦”却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像是一道劈开夜空的闪电。
姜默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将空掉的糖纸随手扔在了脚下。
塑料糖纸触碰黑色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沙沙”声。
门内那片浓稠的黑暗,随着这声轻微的沙沙声,似乎终于按捺不住,迟缓地向前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