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那条恶心的暗河,又在浓得化不开的死煞之气里穿行了许久,姜默终于走出了狭窄的甬道。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溶洞开阔地。
钟乳石如倒悬的利剑般垂落,而在这片天然的洞窟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处明显属于现代文明的痕迹。
一个被彻底废弃的临时营地。
那几点惨淡的微光,正是营地里几台尚未完全断电的设备发出的。
姜默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停在原地,先在脑海里激活了系统的危险感知。
一层淡蓝色的扫描光晕在视野中铺开,将整片营地笼罩。
“叮!检测到三处未触发的高维定向爆破陷阱,以及一处失效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其余区域安全。”
“还算讲究。”姜默挑了挑眉。
他循着危险感知标记出的安全路径,绕开那三处陷阱,缓步走进了营地。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营地四周,原本拉着一圈高维防爆电网,那是足以瞬间汽化武王境高手的顶级防御设施。
可此刻,那密密麻麻的电网,却被某种力量撕扯得稀烂,断裂的金属丝扭曲着翘向空中,像是被一只巨手随意揉碎的蛛网。
地上,散落着大量黑日商会生化潜行者的残缺护甲。
那些护甲是用最尖端的高维合金锻造的,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冷光。可现在,每一片护甲上,都布满了狰狞的抓痕和深深的咬痕。
有的护甲被对半撕开,内衬的能量管路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有的则被整个捏成了一团废铁,显然里面的人在被穿戴的状态下,就被某种力量连人带甲挤成了肉酱。
几台高维数据终端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屏幕碎裂,机身被砸得凹陷变形,只剩最后那点电量在支撑着屏幕忽明忽暗。
姜默走上前,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满是抓痕的合金盾牌。
他没有用任何技能。
仅凭武皇后期那远超常人的强大感知,他的指尖抚过盾牌上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脑海中便已经还原出了当时的惨烈画面。
“不是阵法。”姜默眼神微沉。
阵法杀人,讲究的是一击毙命,或是慢性绞杀,死状大多统一。
可这片营地里的死法,却是五花八门、惨不忍睹。
有的护甲在营地外围,显然是想逃跑时被从背后撕碎的。有的护甲在中央,周围一片狼藉,是负隅顽抗到最后一刻。
更诡异的是,几具残骸的位置,呈现出一种被刻意“摆放”的诡异规律。
像是……某种炫耀。又像是某种戏弄。
姜默眯起了眼。
“这支精锐先遣队,不是被一波流冲垮的。”他低声自语,超频思维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
“是被一个东西,关在这片营地里,从内部一点点地玩弄、追逐,然后……屠杀殆尽的。”
能在黑日商会顶级电网和能量护盾的保护下,把一整支生化精锐当成猫捉老鼠般玩弄至死。
这绝不是寻常的深渊荒兽能做到的。
“一头有极高智慧的怪物。”姜默缓缓站起身,把手里的合金盾牌随手丢到一边。
“叮——”废铁落地,在死寂的溶洞里激起一声清脆的回响。
姜默走到一台还亮着的数据终端前,屈指敲了敲屏幕。
系统的黑客技术悄然运转,残存的最后一点电量被强行调动,屏幕上跳出了几行断续的乱码。
绝大部分数据都已损毁,只有一段加密的影像残片还能勉强读取。
姜默调出影像。
画面剧烈晃动,充满了雪花噪点。一名黑日商会的生化潜行者,正用单兵摄像头,语速极快地录下最后的遗言。
“……报告总部……我们错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武帝遗墟外围……”
“它在玩我们……它把所有的出口都……都封死了……”
“它不是荒兽……它有智慧……它能听懂我们说话……天呐,它刚才……刚才在模仿队长的声音叫我们……”
影像到这里猛地一顿,镜头扫过潜行者惊恐扭曲的脸,然后是一片血红的喷溅,影像彻底中断。
姜默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沉默了片刻。
“能模仿声音,能听懂人话,还知道封死出口瓮中捉鳖。”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地底下的老怪物,脑子比黑日那帮缩头乌龟好使多了。”
他不再去管那些残骸与终端。
姜默抬起头,望向溶洞最深处。
那里的死煞之气已经浓郁到了液化的边缘,一缕缕墨黑色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滴落,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小坑。
而在那片液化死煞的尽头。
隐隐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那门高达数十丈,门扉上铸刻着繁复古朴的远古纹路,无数早已模糊的神魔虚影在门上厮杀咆哮。
此刻,这扇巍峨的青铜门,有半边已经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从内部轰开,扭曲变形,断裂的门轴上还残留着暗金色的、未曾散去的能量灼痕。
那不是从外面破开的。
是里面的东西,要出来。
姜默静静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青铜门,看了许久。
门后,是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一股若有若无、却古老得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正从那道门缝里,缓缓地渗透出来。
那气息,比九婴更古老,比深海邪神残魂更精纯。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姜默甩了甩手,将沾在指尖的一点死煞之气弹开。他双手重新插回运动服的口袋里,迈开那双依旧雪白干净的运动鞋,步伐散漫却又坚定地,朝着那扇半开的青铜门走去。
“出来这么久了,”他咬碎了嘴里最后一块薄荷糖,有些玩味地笑了起来。
“也该回去陪老婆们吃晚饭了。”
“躲在里面的那位老祖宗——”
他停在了青铜门前,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滴着死煞黑血的门扉。
“咱们,该聊聊了。”
门后,一声来自远古的、低沉的咆哮,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