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那条要命的螺旋通道,姜默又往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重力的叠加在某个临界点后骤然消失了。
像是越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肩头那座虚幻的大山轰然卸去。姜默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几声轻响。
“总算到底了。”
耳边那沉闷的水声越来越清晰。
转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地底暗河横亘在面前,目测足有百米宽,两端没入无边的黑暗里,看不到源头与尽头。
河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墨黑色,黏稠得不像液体,反倒像是凝固了一半的沥青。水面没有半点波澜,平静得诡异。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硫磺,混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尸臭。
姜默捏着鼻子,满脸写着嫌弃。
“这味儿,比安吉拉地下室那些没炼成的毒药还冲。”
他扫了眼河面。系统的危险感知没有报警,看起来,只是条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暗河。
“过河。”
姜默没打算趟这一身臭水。他抬脚,气血微下沉,准备踩着水面凌空漂过去。
就在他足尖即将点上水面的刹那——
“叮!检测到高密度生物能量反应,危险感知被动触发!”
系统的警告音骤然炸响。
姜默瞳孔一缩,足尖一点本已踏出的步子硬生收回,身形如鬼魅般倒掠回岸边。
几乎是同一时间。
“哗啦——!!!”
那原本死寂平静的墨黑河水,毫无征兆地沸腾了。
无数道黑影从水底暴起,撕裂水面,带着滔天的恶臭腥气朝着姜默扑来。
那是一群怪物。
身躯肥大如水桶,通体覆着一层湿滑的黑色软甲,体表布满了一圈又一圈倒钩状的尖刺。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头部、长满了密麻麻同心圆獠牙的吸盘巨口,正贪婪地张合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
数量,足有数百条。
“叮!目标为高维尸气变异的远古寄生体,以吞噬活物气血为生,体表倒刺含强效麻痹尸毒。”
“水蛭?”姜默看清这群东西的真面目,脸上的嫌弃更浓了,“这么大个的水蛭,长这么恶心,也不嫌膈应。”
铺天盖地的寄生体已经扑到近前。
最前方的几条张开吸盘巨口,朝着姜默的头脸、四肢狠狠咬下,那一圈倒钩獠牙在魔雾的微光下泛着幽绿的毒芒。
寻常武者,被这玩意儿咬上一口,顷刻间就会被吸干气血,沦为一具干尸。
姜默连手都懒得从兜里掏出来。
他嫌弃地往后撤了半步,右脚抬起,在身后那块凸出的湿滑岩石上,轻轻一跺。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蹭掉鞋底的泥。
可这一跺,蕴含的却是八极拳神级的“震”字诀暗劲。
至刚至猛的暗金气血,顺着他的脚掌轰然灌入地底,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频震荡波,沿着河床岩层疯狂扩散。
“轰隆——!!!”
整条暗河,在这一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墨黑色的河水被一股自下而上的恐怖力量推动,猛地炸起十数米高的水柱,如一条暴怒的黑龙腾空而起。
水面之下,那数百条凶悍的远古寄生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它们肥大的身躯在高频震荡波的反复揉搓下,如同被扔进了搅拌机。坚硬的黑色软甲寸寸崩裂,体内的脏器、血肉在剧烈的震荡中被彻底打碎、糜烂。
待那道冲天水柱重新砸落水面时。
整条河段,已经漂满了一层厚的、腥臭无比的暗红色肉泥。
那些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恶心怪物,全都变成了一摊连骨头渣都不剩的烂酱,随着死水缓缓荡漾。
死寂。
整个地底空间,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股因为大量寄生体死亡而愈发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久久不散。
“……”
姜默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杰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默默把已经抬起、准备踏上水面的脚,又收了回来。
“这下更没法走了。”他扶额。
满河的肉泥,踩上去那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他要是真踩着这玩意儿过河,回去苏云锦能拿着扫帚把他从院门口一路追打到卧室。
“算了,飞过去。”
姜默气血一震,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贴着河面悬空疾掠,瞬间跨越了百米宽的暗河,稳稳落在对岸。
全程,脚尖距离那层恶心的肉泥,始终保持着半米的高度。
落地的瞬间,耳机又震了。
“默哥?”宋沁城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刚才探测到一次超大规模的能量爆发,你那边……”
“没事,几条大虫子,清理了。”姜默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随意。
“虫子?”
“嗯,水蛭。比脸盆还大那种。”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紧接着,一道清脆又带着点雀跃的少女声音抢了过来。
“姜默!水蛭长什么样?恶心吗?你有没有拍照?”
是顾清影。
这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了宋沁城身边,听到“虫子”两个字,反而来了兴致。
“没拍。”姜默无奈,“都被我打成肉泥了,有什么好拍的。”
“啊?打成肉泥了?”顾清影的语气瞬间垮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失望,“你怎么不留一只完整的带回来呀!我还想看呢!”
“留着它咬你?”
“我才不怕!”顾清影嘴硬,“我让安吉拉用毒先把它麻翻不就行了……”
“胡闹。”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是龙雪见,“那种东西带回家,万一有寄生卵孵化怎么办?清影,离屏幕远点,别打扰他。”
“知道了知道了,雪见姐你好凶。”顾清影小声嘟囔。
姜默听着耳机里这熟悉的、热闹的拌嘴声,心头那点因为身处死地而生出的阴郁,瞬间被冲散得干干净。
“都听雪见的。”姜默笑了笑,“我这边还没探完,你们先忙,晚点联系。”
“嗯,注意安全。”龙雪见难得地多叮嘱了一句。
切断通讯,姜默回头望了一眼那条漂满肉泥的死寂暗河,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条破河里就藏着几百条变异虫子。”他眯起眼,暗金色的法则流光在瞳孔深处轮转。
“这地底下养的东西,可真够多的。”
他迈开步子,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越往里,那股黏稠的死煞之气就越浓郁,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在空气里结成一缕飘荡的黑丝。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的黑暗中,隐透出几点惨淡的、忽明忽暗的微光。
姜默脚步一顿。
那不是天然的磷火。
是某种电子设备,在能量即将耗尽时,残留的最后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