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双手插兜,孤身踏进那张巨兽般的洞口。
刚越过入口处那道被岁月磨得褪色的青石警戒线,身后那点惨淡天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灭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包裹住他。
“啧。”姜默低声咂了下嘴。
武皇后期淬炼出的夜视之能,在这里竟然失了大半灵效。那充斥在空气里的惨绿魔雾浓度高得离谱,像一层叠加的脏玻璃,把视线搅得稀碎。
“叮!检测到环境光学法则紊乱,建议开启危险感知辅助导航。”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姜默没急着开。他闭上眼,反而比睁着更清楚。
武皇后期那磅礴如海的气血外放成一层无形的感知场,方圆十米内的每一道沟壑、每一块凸石,都化作脑海中清晰的轮廓。
脚下的通道呈螺旋状,倾斜着往地底深处旋转而下。
四周石壁上满是密麻麻的抓痕,深可见骨,纵横交错。
姜默随手摸了一道。指尖触到的沟槽冰冷光滑,边缘还残留着某种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
“能在高维合金都扛不住的硬度上留这种痕……”他眯了眯眼,“爪子比黑日那帮潜艇的钛合金钻头还硬。”
他没多停留,继续往下走。
走了大概十米。
异变陡生。
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毫无征兆地砸落,仿佛有人往他肩头扣了一座小山。
姜默脚步顿了顿,眉梢微挑。
“重力?”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那双被苏云锦用高维清洗仪伺候得雪白的运动鞋,鞋底正死碾在青石板上,石面竟被压出了细密的裂纹。
“叮!检测到高维重力叠加阵法。当前区域重力为标准值的两倍,且每下行十米呈倍数递增。”
姜默了然。
这地方的空间规则,早就被某种逆天的高维阵法彻底扭曲了。
换作寻常武王境的高手,走到这个位置,五脏六腑就该被自身的体重活压成肉饼。
再往下,百米开外,怕是连呼吸都成奢望。
“难怪。”姜默扯了扯嘴角。
他终于明白那满地的森森白骨是怎么来的了。
那些先他一步进来的“同行”,根本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咬死的。他们是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回廊里,被自己的体重一寸一寸地压垮、碾碎,直到骨头都被挤成齑粉。
这是不见血的屠杀。无声,却最是绝望。
姜默却走得闲庭信步。
那具被两百万点狂暴药力反复锤炼、又在九婴黑蛟的极限挤压下熔炼稳固的恐怖肉身,将这些足以把山岳压平的重力视若无物。
四倍。八倍。十六倍。
每下一段台阶,肩头的负担就翻一番。可他依旧双手插兜,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小区里遛弯。
唯一的变化,是他额前那几缕碎发被无形的力场压得纹丝不动,以及脚下青石板被踩碎时发出的“咔嚓”脆响越来越密集。
“默哥。”
耳道里的微型骨传导耳机震了两下,宋沁城温婉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岩层。
“你身上的环境传感器疯了一样在报警。”她的语气里压着担忧,“我这边接收到的重力读数已经突破了仪器的量程上限,这数据……根本不科学。”
“我知道。”姜默用意识回了一句,“这破地方搞了套压秤的把戏,想把我压成相片。”
“你撑得住吗?”宋沁城追问,“要不要我让云锦姐调动卫星,从外围给你做个能量场扫描?”
“扫什么扫,几吨重的玩意儿压在身上而已。”姜默嗤笑一声,顺手避开了通道中央一堆被压成扁平饼状的白骨,“你家男人是干嘛的?这点重量,还没云锦上次让我搬的那箱进口红酒沉。”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宋沁城无奈又带笑的轻叹。
“……云锦姐让你搬的那是三十年的拉菲,一整箱十二瓶,你当时还嘟囔了半天腰疼。”
“那不一样,那是装的,博同情。”姜默理直气壮,“现在是真撑得住。”
宋沁城被他逗笑了,绷紧的神经松了些。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清影刚才非要凑过来看屏幕,看到你那边一片漆黑,还以为信号断了,急得直跺脚。雪见姐把她拎走了,说再吵就把她的游戏机没收。”
姜默眼神柔和了下来。
那个嘴硬心软的小丫头。
“告诉她别瞎担心。”姜默避开又一处碎骨,脚步未停,“等我回去,黑森林那五成古药山的开采权刚到手,正好炼几炉好东西,给她做几瓶能美白祛痘的。”
“她可没痘。”宋沁城轻笑。
“防患于未然。”
“好,我转告她。”宋沁城应下,顿了顿,声音又认真起来,“默哥,我把你这一路的环境数据存档比对了,这条通道的高维特征……和黑日商会总部那个深海空间断层的波形有七成相似。”
姜默脚步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望向螺旋通道幽深莫测的尽头。
“你是说,这地底下的东西,跟黑日是一伙的?”
“不确定。”宋沁城谨慎道,“但至少,它们用的是同一套高维规则体系。这片武帝遗墟,可能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
姜默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咬碎了嘴里不知何时摸出的薄荷糖。
武帝遗墟、高维辐射、黑日商会、深海邪神残魂……
这些零散的线头,正在他脑海里被超频思维一根根捻起,缓缓编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大网。
“有意思。”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不再多想,迈开步子,继续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螺旋走下去。
重力还在叠加,二十倍、四十倍。
青石板在他脚下彻底碎成齑粉,可那道散漫的身影,却始终挺直如松,没有半分佝偻。
走在这条专门用来碾碎入侵者的死亡回廊里,姜默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又翻出半包受了潮的辣条,捏出一根塞进嘴里。
“咸了。”他嫌弃地皱眉,“回去得让云锦把家里的零食柜重新整理一遍,受潮的全扔了。”
黑暗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水声。
姜默眼神一凝。
前方,似乎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