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户，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击玻璃。
姜默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卫星地图，旁边是宋沁城整理的资料。关于十万大山地形、气候、历史遗迹分布的详细报告。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缩小、切换图层。
“高危区域标红……蚀骨魔雾已知覆盖范围……地脉异常监测点……”
姜默喃喃自语，眼神专注。在超频思维下，无数杂乱的信息迅速在他脑海中拼凑、整合，清晰地呈现出来。
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姜默关闭手机屏幕，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感知向外扩散。
门外站着一个人，呼吸急促，心跳偏快，身上残留着赶尸门特有的阴寒气息，是龙狂。
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谁？”姜默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龙狂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紧张的声音：“前……前辈，是龙狂，湘西赶尸门的龙狂，火车上……火车上见过的。”
姜默没动。
“这么晚了，有事？”
“前……前辈，”龙狂的声音更紧张了，“弟子代表赶尸门，想邀请您明天一同进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姜默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困了，明天再说。”
“前辈等等！”龙狂急了，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有您需要的东西！路线图、补给、还有关于蚀骨魔雾和阴沉木芯的详细情报！只要您肯点头，都可以谈！”
姜默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倚在门框上。
“情报？”他语气平淡，“什么情报？”
门外的龙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是关于最近山里地脉变动的情报！我们门里的长辈用祖传秘法探测过，蚀骨魔雾的范围正在以每天三十米的速度向外扩张，而且雾里出现了新的能量波动！很危险！”
“然后呢？”
“然后……”龙狂咽了口唾沫，“最近半个月，已经有七批人进山了，到现在都没出来，我们赶尸门虽然有些手段，但也不敢贸然深入，所以门主想请前辈同行，有您这样的高手坐镇，生还率能提高很多！”
姜默冷笑一声。
“所以你们想让我去当免费保镖？”
“不不不！不是保镖！”龙狂连忙否认，“是同行！我们提供所有后勤支持，路线图、基础补给、应急药物，还有关于阴沉木芯的详细信息！您今天在杂货铺买的那个铜钱，应该就是五枚钥匙之一吧？我们知道另外四枚在哪里！”
姜默眼神微动。
“你们怎么知道我去过杂货铺？”
“我们有人在早市盯着。”龙狂老实交代，“门主说能一眼看出厌胜钱玄机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所以想请前辈务必帮忙。”
姜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开窗户，让带着湿气的夜风吹进来，远处，雨幕中的十万大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黑黢黢的，透着危险的气息。
“报酬呢？”姜默问。
“除了路线图和情报，我们还可以给前辈两百株百年阴沉木，那是炼制阴属性法器的顶级材料，在市场上有价无市。”龙狂咬牙道，“另外，如果我们在遗迹里发现什么好东西，前辈有优先挑选权！”
姜默转过身，重新倚回门框。
“你们门主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龙狂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道：“因为前辈您来十万大山，肯定也是为了武帝遗墟。但遗墟外围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单打独斗太危险。与其在外面互相猜忌、提防，不如结个伴，各取所需。”
姜默笑了。
“你倒是比在火车上聪明点了。”
门外传来龙狂局促的呼吸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弟子知道之前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但这次是真心实意邀请前辈同行，我们赶尸门在湘西经营百年，对十万大山的了解，比那些外来势力深得多。有我们带路，前辈能省很多麻烦。”
姜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枚从杂货铺买来的厌胜钱，在指尖转了转。
“最后一个问题。”
“前辈请说。”
“你们赶尸门，要阴沉木芯做什么？”
门外龙狂的呼吸明显一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是门主的私事，他老人家修炼的功法，需要大量阴沉木芯来突破瓶颈，这次进山，除了探索遗迹，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收集足够的阴沉木芯。”
姜默点点头，把铜钱收进口袋。
“行。”他开口，“明天早上六点，客栈门口见，我只管自己的安全，少拿你们的烂事来烦我，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懒洋洋的。
“你们说的那四枚钥匙，具体在哪几家杂货铺，店主什么特征，都告诉我。”
龙狂愣了一下，然后狂喜：“前辈答应了？！”
“我考虑考虑。”姜默打了个哈欠，“但你要是敢骗我，或者路上耍花样，我不介意让赶尸门换一个大师兄。”
“不敢！绝对不敢！”龙狂连声保证，“那四家杂货铺的位置和店主信息，我明天一早就写好给前辈！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脚步声匆匆远去。
姜默关上窗户，重新躺回床上，他望着天花板，眼神在黑暗中闪了闪。
赶尸门、阴沉木芯、五枚钥匙、蚀骨魔雾扩大、地脉变动、失踪的七批人……
还有那枚厌胜钱上，他昨晚仔细研究过、确实如瞎眼老翁所说是“钥匙”一部分的封印阵纹。
所有信息在他脑中串联，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脉络。
“武帝遗墟外围恐怕不止是危险那么简单。”姜默轻声自语，“有人在布局，而且布局的人藏得很深。”
但他眼里却多了几分玩味。
越复杂越好，太简单了反而没意思。
他闭上眼睛，任由体内气血缓缓运转，明天开始就要正式进入十万大山了。
那些隐藏在雨雾和山林中的秘密、危险、还有财富……都等着他去揭开。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姜默已经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五枚厌胜钱悬浮在半空，排列成一个古老的阵法。
阵法中央是一扇缓缓打开的石门，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一声来自远古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