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万大山脚下的雾镇还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细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潮湿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像是一张冰冷黏腻的网，死死贴在人的皮肤上。
姜默并没有睡。武皇后期那磅礴如海的气血在体内生生不息地运转，早让他彻底脱离了对凡人睡眠的依赖。
他穿着那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双手揣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老旧的木格窗户。
“嘎吱——”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瞬间倒灌进房间。
姜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山林间正常的晨雾。
本该清冽的水汽，此刻却化作一片粘稠的惨绿浓雾笼罩在镇子上空。绿雾贴着青石板街道缓慢爬行，所过之处，客栈后院那棵百年老槐树的叶子迅速发黄枯萎。
更难闻的是雾中夹杂的腐臭味，宛如地底深埋多年的陈尸被突然掘出，令人作呕。
“叮！检测到外部环境存在高频能量辐射，危险感知被动触发！”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姜默的视网膜边缘瞬间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警告光晕，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绿色的雾气根本不是气体，而是由无数微小至极的高维能量粒子组成的辐射带。
“蚀骨魔雾？不对劲。”姜默轻声嘀咕了一句。
秦家提供的古籍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十万大山的蚀骨魔雾被一层古老的阵法压制，常年只在深山核心地带徘徊，最多也就蔓延到进山的山口处。
但现在，这东西竟然直接跨越了几十公里的缓冲带，直接灌进了普通人居住的镇子里。
姜默掏出手机，对着窗外那翻滚的绿雾连拍了几张高清照片，顺手点开了那个经过系统加密的特殊通讯软件，将照片发送了过去。
几乎是照片发送成功的瞬间，屏幕上立刻弹出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姜默按下接听键，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宋沁城那张温婉知性的脸庞出现在屏幕里。
她似乎刚洗过澡，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衣，身后是东海半山别墅那间熟悉的超级工作站。
虽然在五女中守底的位置，不争不抢，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存在感低，恰恰相反，整个大后方的情报和技术支持，全靠她一手掌控。
“默哥，你那边怎么了？”
宋沁城的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她的手指已经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我刚才接入了你手机的微型传感器，周围的环境指数很反常。”
“没事，就是这地方的空气不太好闻。”姜默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家里怎么样？云锦和雪见还忙着接收黑日商会的盘子？”
听到姜默随意的语气，宋沁城稍稍松了口气，温和地笑了笑：“云锦姐和雪见还在开跨国视频会议呢，黑日商会在欧洲的几条暗线被她们彻底掐断了。安吉拉在地下室折腾她那些毒药，说是要给你研究新配方。清影……清影刚才还在客厅打游戏，因为打不过对面，正闹脾气说要等你回来帮她报仇呢。”
提起这几个性格迥异的女人，姜默的眼神温柔了许多。
家里有这几个活宝镇宅，他在外面确实省心不少。
“让她少玩点游戏，早点睡觉，小心长黑眼圈。”姜默笑了笑，随即正色道，“沁城，帮我分析一下我刚发给你的那些照片和环境数据，这雾气透着古怪。”
“我已经导入天工紫微盘的超算模型了。”宋沁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瀑布。仅仅几秒钟后，她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默哥，数据异常。这不是你们古武界常说的那种普通极阴之气。”
“怎么说？”
“我把这些雾气的能量波形进行了高维拆解，发现里面混有极强的高维衰变辐射痕迹。
这东西的衰变半衰期非常短，意味着它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某种庞大的能量源正在剧烈泄露！”
宋沁城抬起头，神色严肃，“默哥，这绝不是单纯的封印松动，十万大山深处，正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蜕变。”
“蜕变？”姜默嚼碎了嘴里的糖块，眼神深处闪过暗金色的锋芒。看来，那个卖钥匙的瞎眼老翁没有骗他，山里确实在酝酿着什么大动静。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砰砰”声。
姜默切断了通讯，收起手机，慢条斯理地推开房门，顺着木楼梯往下走。
一楼大堂里，那个一向精明市侩的胖掌柜，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两个伙计，拼了命地将大门和所有的窗户死死关上。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搬来了沉重的实木桌椅，死死顶在门后，又拿着一叠画满诡异符咒的黄纸，哆嗦着手往门缝上贴。
整个客栈里充斥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姜默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脚下故意踩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哎哟我的亲娘！”掌柜的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黄纸直接掉在了地上。
当他回头看清是姜默时，那张圆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掌柜的，大清早的，拆店啊？”姜默双手插兜，语气慵懒得就像是下楼吃个早饭。
“这……这位客官，您怎么下来了！”掌柜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赶紧回屋去！千万别开窗户！这雾……这雾不对劲啊！”
“哦？怎么个不对劲法？”姜默走到大门前，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翻滚的绿雾。
“这雾是昨晚后半夜突然从山里涌出来的！”掌柜咽了口唾沫，牙齿都在打颤。
“我在雾镇开了三十年客栈，以往蚀骨魔雾再凶，也就是在深山里打转，最多最多漫到镇口的牌坊那就散了。可您看现在！这魔雾竟然直接进镇子了，这是山神爷发怒了，要吃人啊！”
正说着，客栈后院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阵阴风夹杂着绿雾灌了进来。
赶尸门的门主龙渊，带着几个弟子快步从后院走了出来。
相比昨晚的沉稳，此时的龙渊脸色惨白，灰道袍上还沾着几点诡异的黑水渍。他的气息明显有些凌乱，显然昨晚也没睡好，甚至可能在试探这些魔雾时吃了点暗亏。
当龙渊抬头，与姜默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对视的瞬间。
姜默的微表情分析瞬间启动。
瞳孔紧缩，面部肌肉僵硬，眼神游移向右下角，呼吸频率在半秒内加快了百分之三十。
惊恐，以及……极度的隐瞒。
这位赶尸门的门主，显然知道这魔雾异常扩散的真正原因，但他在极力掩饰。
“前辈。”龙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情绪，快步走到姜默面前，拱了拱手。
虽然姜默看起来年轻，但在古武界，达者为师，那一巴掌抽飞百年飞尸的战绩，足够龙渊把姿态摆到最低。
“准备提前出发？”姜默看了一眼他们背后那几个弟子紧绷的背包，随口问道。
“是的，前辈。”龙渊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情况有变，这雾气蔓延得太快了，再拖下去，进山的路线恐怕会被彻底封死。我们得趁着魔雾浓度还没有达到最高峰，立刻进山。”
这种急切，让姜默心中的玩味更浓了。
赶尸门对这场异变的了解，绝对远超他们表面上提供的情报。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山，甚至不惜冒着魔雾扩散的风险，这就意味着，山里那件对他们至关重要的东西，可能快要“成熟”了，或者快要被人抢走了。
“行啊。”姜默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背上的旧帆布包，“那就走吧，早去早回，我还赶着回家喝老婆煲的汤呢。”
龙渊眼角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把十万大山当成菜市场一样闲逛的，全天下估计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活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