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滴水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姜默那句带刺的“相安无事”，在空旷的冰河上方久久回荡。
剑祖没有立刻反击。他那双浑浊却暴戾的眼睛死死盯着姜默。
地下溶洞内的温度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骤降。
水面上升腾的雾气被强行冻结，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原本翻滚的黑色真气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凝固住了。
连同暗河水流冲刷岩石的声音，都被这股厚重的威压彻底吞噬。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狂风骤雨更让人感到窒息。
远处的百米通道岸边。
十名半跪在地上的初级供奉屏住了呼吸。
他们手中的重型战术弩稳如泰山。
十个红色的激光光点，在姜默那件满是裂口的战术外套后背上微微晃动了两下。
随后彻底稳定下来。
精准地锁死了姜默的心脏、脊椎和后脑等致命死穴。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汇聚而来，将姜默所在的那片残冰彻底包裹。
姜默双手握着高密度合金唐刀。
他没有抢攻。
暗金色的初阶武王真气在他体表流转，形成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真气薄膜。
隔绝了极寒，也挡住了那股试图侵入经脉的阴冷气息。
他就这么懒洋洋地站着。
眼神却如同在暗夜中蛰伏的孤狼，死死咬住剑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防守反击。
姜默果断将战场节奏的主导权让渡给了这个活了百年的老怪物。
既然你喜欢装神弄鬼，那就让你先出招。
剑祖冷冷地笑了一声。
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小子，你以为仗着一身诡异的蛮力，就能在这地下暗河里翻天？”
他那如同枯木般的手指，在青铜古剑的剑刃上轻轻抚过。
指尖过处，带起一抹刺眼的猩红。
剑祖并没有直接挥剑。
他右脚在冰面上重重一踏。
中阶武王的杀伐领域瞬间改变了攻击方式。
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剑气切割。
而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重压，顺着冰层直接传递到了姜默脚下的那块浮冰之上。
“咔咔咔！”
姜默脚下的冰块发出了刺耳的断裂声。
原本平静的暗河水流，在冰层下方突然变得狂暴异常。
湍急的水流化作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漩涡，疯狂撕扯着浮冰的底部。
这是想直接毁掉落脚点。
姜默冷嗤一声。
“老东西，玩阴的？”
他双腿猛然分立，稳稳地扎了一个八极拳的标准马步。
丹田气海内的暗金色真气犹如铅块般陡然下沉。
顺着双腿的涌泉穴，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脚下即将分崩离析的冰层之中。
“给我定！”
姜默低喝。
狂暴的真气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钢钉，死死地将碎裂的冰块重新钉在了一起。
任凭冰层下方的水流如何疯狂撕扯。
他脚下的这块残冰硬是稳如泰山，连半分倾斜都没有发生。
剑祖眼底的阴鸷越发浓重。
这小子的真气质量，竟然不输他这个百年武王。
“看你能撑到几时！”
剑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他手腕猛然翻转。
青铜古剑在半空中瞬间挽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剑花。
数十道拇指粗细的黑色剑气凭空凝聚。
如同几十条嗅到了血腥味的黑色毒蛇，发出凄厉的尖啸，破空而出。
这一次的攻击目标，根本不是姜默本人。
这几十道剑气在半空中猛然散开。
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疯狂地切向姜默脚下这块浮冰的外围边缘。
姜默瞳孔骤缩。
不能硬挡。
他立刻收起了千斤坠的架势。
八极拳的神级步法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在不足一平米的狭小空间内。
姜默的身体几乎化作了一道暗金色的残影。
他像一条滑溜的游鱼，在密集的黑色剑气网中极限穿梭。
“哧！”
一道剑气擦着他的左侧小腿划过，将他脚下的冰面切掉了一大块。
姜默脚尖在残冰上轻轻一点，身体凌空翻转。
手中的合金唐刀在半空中精准无误地劈出。
“铛！”
刀刃准确地格挡住了一道从死角射向他右脚踝的黑色剑气。
火星四溅。
强烈的反震力让姜默的手腕微微发麻。
但他根本没有时间调整。
因为剑祖的切割还在继续。
“砰砰砰！”
一连串的冰层爆裂声在耳边炸响。
大块大块的冰渣掉落进湍急的暗河之中。
姜默每躲过一次切割，他脚下的浮冰面积就不可逆转地缩小一圈。
直到最后一道黑色剑气彻底消散。
姜默稳稳地落在了原地。
但他脚下的浮冰，此刻已经不足半个平方。
脚尖已悬在冰缘，勉强维持着平衡。
刚刚那轮密集的高速躲避中。
他身上的黑色战术外套再次被剑气擦过了几次。
袖口和衣摆被撕裂成了破布条，在冰冷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剑祖干哑的嗓音里透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他脚踏坚冰，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前平移了三米。
距离姜默所在的残破浮冰，已经近在咫尺。
青铜古剑上。
那股原本扩散在四周的黑色真气，正在以骇人的速度向着剑身疯狂汇聚。
剑刃周围的空气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阵阵压抑的扭曲声。
傻子都能看出来。
这个老怪物正在酝酿足以终结战斗的致命杀招。
姜默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酸的手腕。
双手握紧了那把黑色高密度合金唐刀。
缓缓地，将刀身举过了头顶。
暗金色的初阶武王真气如同燃烧的烈焰。
将整个刀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刀芒吞吐不定。
姜默微微压低了重心。
那双清醒冷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于死亡的恐惧。
只有属于亡命徒的狠戾与疯狂。
“废话真多。”
姜默眼底透出嗜血的狠劲，冷笑一声。
“想杀我，拿你的老命来换！”
近在咫尺的生死对决。
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百米开外的通道口。
那名领头的高阶供奉握着对讲机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火光与黑暗交织的冰面。
剑祖身上爆发出来的那股恐怖威压。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压得他们这些高阶古武者喘不过气来。
几个初级供奉握着重型战术弩的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惨白，不住颤抖。
“队长……我们要不要开弩？”
一名初级供奉声音发着颤，咽了一口唾沫问道。
“闭嘴！”
高阶供奉压低声音怒斥。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垫背！”
“剑祖的领域已经彻底张开了。现在放箭，弩箭根本穿不透那层护体罡气！”
“万一打乱了老祖的攻击节奏，我们所有人都得被活剥了皮！”
高阶供奉咬紧牙关，视线重新落回到那个站在巴掌大浮冰上的年轻人身上。
他实在无法理解。
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子。
身上连件像样的护具都没有。
到底是怎么在两名中阶武王的联手绞杀下，硬生生撑到现在的？
甚至还反杀了一个。
这简直就是违背了古武界百年来的常理！
冰面中央。
剑祖的蓄势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残忍。
“拿我的命换？”
剑祖冷冷地看着举刀过顶的姜默。
“区区一个靠着邪门功法强行拔高境界的伪王。”
“也敢在真正的规则面前大放厥词。”
剑祖握紧青铜古剑。
骨骼发出一阵刺耳的爆鸣声。
“今天，老夫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做真正的底蕴！”
话音未落。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机，彻底锁死了姜默所在的空间。
避无可避。
退无可退。
那就只能，死战到底。
姜默的呼吸变得极度平缓。
在这个生与死的边缘。
他大脑里的感官被放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甚至能听到暗河底部水流冲击岩石的回声。
能看清剑祖剑尖上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血色。
来吧。
姜默握紧了刀柄。
眼底的杀意如岩浆般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