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开花请进花盆，谢谢合作
金光从笔尖那儿渗出来，顺着画好的线走了一整圈，然后沉进了地面里头。
“菇菇。”
菇菇把头抬起来了，眼睛红红的，泪还挂在脸上，看着他。
“站到圈里来。”
菇菇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圈，又抬头看了看周成云，一脸不明白的样子。
周成云的语气特别随意，就跟平时给小孩上课差不多，慢悠悠的。
“这是你的花盆。”
菇菇的眼泪一下子就停住了。
“花盆？”
“对。”周成云伸手在圈的边缘拍了两下，“小朋友开花要在花盆里开，不能开满教室。花盆里面是你的地方，你想怎么开都行，但是花盆外面，一根都不许长出去。”
菇菇愣在那里好几秒钟没动弹。
然后她从检查床上滑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一个球，骨碌骨碌就那么滚进了圈里头。
金光从圈的边沿升起来了，薄薄的一层，形成了一道矮矮的围栏似的东西。
菇菇蹲在圈里面，头顶的菌盖还在微微颤着，但是菌丝已经开始往回收了。
菇菇头顶那朵灰白的蘑菇花还在膨着，虽然比之前慢了不少，可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应激开花的那股惯性还在。
沈知意这时候已经转到药柜那边去了。
她拉开柜门看了一圈，然后手就开始动了。
食堂之前带过来的野菜汤还有点残留在那儿。
校车上老王那个保温杯里还剩了半杯没倒掉的茶水。
菌类对这种植物提取的液体有天然的亲和反应，拿来做基底刚好合适。
然后是从污染医院带回来的那个蓝雾中和粉。
这东西本来是处理蓝雾残留用的，但它的成分里头有一种矿物质能压孢子的活性。
再就是菇菇自己身上脱落下来的菌丝。
沈知意从检查床的床单上头捏了两根下来，细的几乎都看不见。用自体的成分做引导，排异反应能降到最低。
沈知意把这三样东西倒进一个小玻璃瓶里。液体混到一起之后颜色不太好看，灰绿灰绿的，不过倒是没什么异味。
她停了一下。
拧开瓶盖又看了看那瓶混合液。
还差一味。
稳定液里面需要一种抑制剂，能把孢子的活性压下去，但又不能伤到菇菇本身。
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边。
童童正站在走廊里头，两只手揪着裙角，一直盯着看校医室里面的情况。
这时，沈知意开了口道，
“童童，需要你帮个忙。”
“你的怨气，借一滴。”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童童眼睛里头闪过一种挺复杂的神色。
在这个幼儿园里面，从来就没有谁跟她说过“借”这个字。
“怨气也能当药用？”
“稀释了以后能拿来做抑制剂。”沈知意随口解释了一句，“浓度高的怨气对孢子有压制效果，不过量得把握好。”
她从柜子里拿了根棉签出来，递到童童跟前。
“就要一滴。多了会把基底给污染了。”
童童低着头盯着那根棉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手抬起来，指头碰了碰自己嘴角那段缝合线最松的地方。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线缝里头慢慢渗了出来，就挂在她指尖上。
童童小心翼翼的把那滴液体抹到棉签上。
做完之后她下巴微微往上抬了那么一下。
那个动作挺微妙的，带着那么一丁点骄傲的意思。
沈知意接过棉签，把上头的怨气滴进了玻璃瓶里。
瓶里头液体的颜色从灰绿慢慢变成了淡灰色，表面冒出来一层特别细小的泡沫，过了一小会儿就散掉了。
稳定液算是调好了。
沈知意端着瓶子走到菇菇跟前蹲下来。
“会有点凉。”
第二条规则，治疗之前得跟患者说清楚。
菇菇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沈知意就把稳定液滴到菇菇头顶那朵菌盖上面去了。
液体顺着伞面往下流，慢慢渗进了菌盖表面那层绒毛里头。
灰白的菌盖轻轻收缩了一下，原本还在往外鼓的边缘停住了，然后就开始一点点的往回收。
蘑菇花没有炸开。
它慢慢合拢了起来，收成了一朵小伞的模样，也就巴掌那么大点，灰白的边缘重新透出来一点淡淡的粉色。
菇菇低头看了看自己头顶，伸手摸了摸那朵小伞。
没再继续长大了。
她不哭了。
校医室里的菌丝这会儿开始加速往她身体里退。墙壁上的，药柜上的，台灯上的，白色细线一根接一根的就那么消失了。
过了一阵子，地板重新露出来了，干干净净。
系统提示这时候刷了出来——
【菇菇应激开花控制成功】
【学生健康档案更新】
【校医能力评价：合格→良好】
M-07手里头那支笔在评估表上面悬了好一阵子，迟迟没落下去。
他先看了看自己之前写上去的那个高危传染源，然后又扭头瞅了瞅蹲在金色圆圈里面的菇菇。小姑娘脑袋顶上那朵粉色的小伞乖乖的待着，一点也没有刚才要炸开的架势了。
笔尖慢慢往下压。
周成云这时候忽然说话了。
“这只是特殊生长周期。”
M-07的笔又停住了。
“需要管理。”周成云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不是转运理由。”
M-07脑子里头又冒出来那种轻微的卡顿感。
他手里的笔尖在高危传染源和需定期观察这两个选项之间来来回回的挪了两趟，看上去有点犹豫。
最后他还是把前面那四个字给划掉了。
在旁边写了一行——
【需定期观察】
写完以后笔离开了纸面，M-07看了菇菇一小会儿，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然后他就合上文件夹，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沈知意这边也差不多了，她把菇菇那张记录表最后一栏给填上了。
【主诉：我不是故意的。】
【校医备注：不是故意的，所以更需要学会控制。下次开花记得先进花盆。】
菇菇是被瓷瓷从圈里头搀着扶出来的，走到校医室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金色的圈。
“下次还能用吗？”
“这是你的专属。”周成云说。
菇菇头顶上那朵小伞抖了抖。
一粒东西从伞面那些褶皱里面弹了出来。
是孢子。
特别小的一粒，发着暖黄暖黄的光，就这么晃晃悠悠的飘到了空气里。
那粒孢子慢悠悠的飘过了校医室，然后飘进走廊里，一路飘一路飘，最后飘到了教室窗台跟前，落在了一张纸片上。
003。
意识残留最低的旁听生纸片。
金色的孢子一碰到旁听生上就融进去了。
那纸片人上原来那个模模糊糊的、巴掌大小的手印变得清晰了那么一丁点儿。
五根手指的轮廓从原来糊成一团的样子变得稍微能分辨出来了。
周成云站在窗台跟前低着头看着那个手印，没说话。
系统提示在他视野角落的地方闪了一下。
【七日恢复评估：第一日】
【003意识残留：微弱→微弱（+）】
那个加号小的几乎都看不见。
但它确实是在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