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旁听生的第一次反应
沈知意走到窗台前，凑近了看向003。
003原本发黄卷边的角落正在一点点的舒展开来，卷翘的纸边慢慢的贴平，颜色也从黄色慢慢的变向米白色。
就连旁边的009也发生了变化，纸面上的裂痕慢慢的闭合了。
015的纸质变得更厚实了一些。
这是，三张纸都在想好的方向发生了转变。
沈知意掏出一只体温比，贴在了003的纸片上。
“纸面温度上升了0.4°”
她翻开记录表，将数据变化写了上去，然后标注了来源——【菇菇金色孢子接触后产生的变化。】
M-07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的文件夹打开着，沈知意看到他刚写下的两行字
【残魂活性上升，疑似外源性感染刺激】
【风险等级：不明】
“这不是感染。”
“这是共生刺激。”
"菇菇的金色孢子和普通灰白色孢子不同，它的成分里没有侵蚀性物质，携带了微量的生机场波动。"
“对意识残留极低的残魂来说，这种波动相当于心脏复苏的第一下。”
M-07的笔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抬起来。
“未经验证。”
“所以需要观察。”沈知意说。
周成云这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他看了一眼三张纸片的变化，又看了一眼菇菇。
菇菇站在教室门口，小伞微微抖动着，两只眼睛不安地看着窗台的方向。她感觉到了。那些孢子是从她身上出去的。
她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她的记忆碎片里，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好事。医院的人总是要把它们取下来，装进瓶子里，贴上标签。
周成云蹲下来，和菇菇平视。
“菇菇。”
“嗯？”
“你刚才飘出来的那个金色的小东西，对那三张纸片有帮助。”
菇菇的小伞又抖了一下。
“但是——”周成云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平到不行的语调。“不许把你当药。”
菇菇愣住了。
“你是学生，不是药材。”周成云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人骨笔。“孢子能不能帮到它们，要看你自己的状态。你开心的时候自然掉下来的，可以用。不开心的时候硬挤出来的，不行。”
他在菇菇的健康档案最后一栏写下了一行字。
【菇菇孢子仅可在本人自愿且安全情况下用于观察，不得强制采集。】
写完递给沈知意。
沈知意接过来看了一遍，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时候，金光从签名的位置渗出来，把那行字封在了档案里。
生效了。
菇菇的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的那根弦突然断了，小伞不抖了，连呼吸都匀称了。
M-07看着那行字和那个签名。
他的笔尖移到了评估表的空白处，悬了两秒。
没有落下去。
这条写得太标准了。自愿原则、安全前提、禁止强制采集——这些是医学伦理的基本条款。零号院的规章里也有这些条款，只是从来不执行而已。
但现在它被写在纸面上了，签了名，盖了光。
他挑不出毛病。
M-07合上笔帽，把评估表翻到了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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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没有停。
她回到校医室，把瓷瓷叫了进去。
瓷瓷的裂纹状态在上一轮健康检查里已经记录过了——面部和颈部的细纹基本稳定，不再扩散。但右臂的断裂处一直没有改善。断口参差不齐，边缘发灰，碰一下就会掉粉末。
沈知意从药柜的第二层取出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从污染医院带回来的几块瓷片。
那些瓷片是当时在手术室附近捡到的，质地和瓷瓷的身体材质基本一致。
沈知意之前做过比对，密度偏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她把瓷片拿出来，一块一块的在瓷瓷的断臂处试贴。
第一块，不对。纹路方向反了，贴上去表面立刻出现了一条新的裂痕。沈知意取下来。
第二块，勉强能对上。贴上去后，断口边缘的灰色褪去了一部分，露出了瓷白的底色。
第三块。
瓷片贴上去的瞬间，金光从接缝处透了出来。
那道光顺着断口的轮廓走了一圈，将瓷片熔接在了断臂上。
裂痕消失了。
不是完全消失，是那块瓷片成了瓷瓷断臂的一部分，从断口往下延伸了大约三厘米。
瓷瓷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断口处多出了一小截。不是完整的手臂，连手腕都还没到，更别说手指了。但那个圆润的截面比之前参差的断茬好看太多了。
瓷瓷做了一个动作。
她试着抬了抬那截断臂。
动了。
幅度很小，大概只抬起了两厘米，但确确实实的动了。
瓷瓷盯着那截断臂看了很久。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没有掉出来。瓷做的眼眶不会流泪。
“谢谢校医。”
她的声音很轻。
沈知意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学生叫她校医。不是那个大人，不是穿白大褂的，而是校医。
一个称呼而已。
但对一间三天前还是杂物间的屋子来说，这个称呼意味着它真的变成了校医室。
她低下头去，接着写那个瓷瓷的健康档案，在关于修复记录的那一栏上面写了一些字。
M-07全程一直都站在校医室的门外边。
他手里的文件夹始终都是打开的状态。
可是他并没有去记录沈知意治病的过程，也没有把瓷瓷这会儿的变化给记在纸上。
不过就在瓷瓷刚刚说谢谢校医的时候，他胸口带着的一块灰白颜色的印章，稍微地亮着闪了一下光。
闪的时间特别短的一下子，亮了一下马上就又灭掉了。
那个发光的印章就好像是在自己代替着做记录一样。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那个方向突然的传出来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是非常轻的。
就是如果当时整个幼儿园里不是安静的只能听见喘气声的话，估计当时都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听得到有这么个声音出现。
“老……师……”
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听上去像是快要没有气了似的，断断续续在那响着，感觉就像是从喉咙很深的地方勉勉强强硬挤出来的一样，声音听着特别闷而且还很不清楚。
但是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偏偏都听到这个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