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校医室第一次体检
校医室的门是老王帮忙撬开的。
说是校医室，其实之前就是个杂物间。里头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发霉的拖把好几把，小板凳缺胳膊少腿的摞了一堆，角落里还搁着一箱子消毒水，瓶身上的生产日期都糊了，也不知道过期多少年了。
然后沈知意一走进去，系统就被激活了。
金光从头顶那个灯座里头渗出来，沿着四面墙壁慢慢往外扩，整个屋子都被笼了一层光。
等那光渐渐退下去之后，杂物间就没了，原地变成了一间诊室。
诊室不大，也谈不上什么像样的配置。
靠墙放了一张小床，上面铺着白床单，看着倒还算干净。
旁边立了个药柜，木头的，有点旧了，柜门关不太严实。
桌上搁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再就是墙角竖着一块量身高用的测量板。
就这些东西了。
墙上倒是贴了一张规则，白纸黑字的，写得还挺正经。
【校医室就诊规则】
【第一条：看病要排队。】
【第二条：治疗前要说明。】
【第三条：疼要说。】
【第四条：不许咬校医。】
【第五条：校医也不许吓唬小朋友。】
蹲蹲站在门口，脑袋探进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第四条上头，然后悄悄把嘴巴闭紧了。
周成云也站在门口那儿，手上拿着花名册，上面列了体检的顺序。
第一个名字：童童。
童童是这个班里最凶的学生，脾气也差，缝合线最多，怨气最重。
如果她愿意坐上检查床，其他孩子就不会闹。
这是带班的基本功——搞定最难的那个，剩下的就好办了。
童童站在走廊里，低着头，两只手不停的揪自己的裙角。
脸上的缝合线在灯光下一根根看的很清楚，黑色的线从嘴角穿过脸颊，延伸到耳根。
她没动。
周成云也没催。
过了大概十秒钟，童童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她走进校医室，爬上了检查床，坐好了。
两条腿悬在床边，够不到地。
沈知意拿起听诊器，没有直接贴上去，而是先举到童童面前晃了晃。
“这个贴上去会凉一下，不疼。”
第二条规则。治疗前要说明。
童童盯着听诊器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听诊器贴上去的时候，童童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沈知意的手很稳。她一边听，一边在记录表上写。
【嘴角缝合线异常，线材来源不明，与面部软组织存在异化粘连。】
【情绪核心曾被远程手术锁定，当前封锁状态松动但未解除。】
【怨气波动：强。日常波动幅度大，受外界刺激易剧烈起伏。】
写完症状，她翻到处置那一栏。
【建议：每日三分钟表达训练。】
【禁忌：严禁强制拆线。】
童童歪着脑袋看那张记录表，看到表达训练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不自在了。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嘴角的缝合线也跟着绷紧了。
周成云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教鞭。
“不就是每天说说自己想说的话嘛。”
他的语气很随意。
“三分钟就行，说什么都可以。”
童童的眼神往下移，盯着自己的鞋尖。
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知意已经把笔放下了。
童童开口了。
声音很小，小的几乎听不见。
“我想……不疼。”
三个字。
沈知意低头，在记录表的最后一栏写下了一行字。
【主诉：不想疼。】
主诉。
在病历里，主诉是病人自己说的话。是整份病历的起点。不是别人替你写的诊断，不是机器吐出来的编号，是你自己说，你哪里不舒服。
这是童童第一次在病历上拥有自己的主诉。
沈知意把记录表整理好，放进了童童编号对应的文件袋里。
“记下了。”
童童从检查床上滑下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没有说谢谢。
但脸上那些缝合线，确实又松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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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蹲蹲。
蹲蹲爬上检查床的时候，小床咯吱响了一声。
床腿往外弯了。
沈知意的表情没变。她把听诊器贴上去的时候，蹲蹲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不是普通的肚子叫。
那声音从肚皮深处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回响。
沈知意的手按在蹲蹲的腹部，按了三个位置，每按一下都停两秒钟。
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记录表上的字也越写越密。
【消化系统异化程度：重度。】
【胃部存在空间折叠现象，内部容积远超体表面积。】
【情绪饥饿与生理饥饿存在严重混淆——紧张时进食欲望翻倍，开心时也翻倍，本质上所有情绪都会转化为进食冲动。】
【建议：固定三餐时间，严格控制餐外进食。增加磨牙替代物，缓解口腔焦虑。】
最后一行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蹲蹲一眼。
蹲蹲正在啃检查床的床沿。
沈知意面不改色的把床沿从他嘴里拔出来。
她在记录表禁忌栏里写下——
【严禁生吞金属、骨头及访客。】
蹲蹲瘪了瘪嘴，小声问了一句。
“那碗可以吃吗？”
咔。
周成云的教鞭敲在门框上。
“碗能吃？”
蹲蹲的嘴巴又合上了。
沈知意在记录表最下面认真写了一行补充。
【餐具不可食用。需反复教育。】
反复两个字下面还画了条线，加了着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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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影子男孩。
影子男孩走进校医室的时候，几乎没发出脚步声。
他的身体在台灯暖光下变的有些透明。灰色的轮廓边缘不停的波动，模糊不定。
沈知意把台灯角度调了一下，让光照到墙上，影子男孩的身影就被投在了墙面上。
她做了个测试。
拿了一支笔，举在影子男孩面前，松手。
笔掉了下来。
影子男孩的手伸出去，穿过了笔。
没有接住。
沈知意在记录表上写下——【实体接触能力：极弱。】
她又做了第二个测试。
把笔放在桌上，指了指。
“你能推一下吗？”
影子男孩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贴在笔的侧面。
笔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第三次的时候，笔微微晃了一下。
很微弱，但动了。
沈知意把这个记下来，在建议栏里写了一行。
【需要固定一个随身物品作为实体锚点，增强存在稳定性。】
周成云站在旁边看到这行字，想了想。
他想起手工课的事。
“给他做个专属挂坠。”他说了一句，“用他自己的影子做材料。”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