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绝对治愈

    医院那边过来的纸海,就像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周成云的文件墙。

    文件墙在金光里面抖动,不过还好没有碎掉。

    情况就这么僵持住了。

    沈知意一直站在文件墙里面,她就那么盯着外面的那片纸海看。

    然后她开口说,“院长最怕的事情就是档案复核。”

    周成云听了,就转过头去看她,问道,“要怎么复核?”

    沈知意的手指向了纸海的中心位置,那个地方的纸堆得最高,颜色也有些发灰发黄,一看就是放了很久的旧档案。

    “他用的那些规则,其实不是他自己写的,”沈知意又说,“他只是个签收的人。”

    周成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在三年前看到过一次,”沈知意接着解释道。

    “在底下二层的档案室里,有一份最原始的文件,所有的规则都是从那里来的。”

    她说道这的时候,停了一下,左手握住了自己右手手腕上的那根有点松动的黑线。

    “我们只要能够证明,那份最原始的规则根本就不是什么医疗规则,而是一个污染源,那这样的话,他就没有当院长的资格了。”

    “他所有的权限,都是建立在那份所谓的‘合法诊疗’的基础上了,但是,如果连那源头都不合法的话,那他搞出来的这一切规则就都可以作废了。”

    周成云没有立马接话。

    地下二层、原始文件、污染源,他把这几个词都在心里默默的过了一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文件墙又抖动了一下。

    外面的纸海好像更凶了一点,院长的声音也变得更大了,那些白色的纸手掌开始一层层的往墙上爬。

    但是墙面依旧没有碎掉。

    周成云低下头看了一眼,组成墙壁的那些纸,是课堂记录、午餐记录、还有校车的签到表。

    这些孩子啊,都应该是他的学生。

    纸海的攻击好像变慢了。

    院长应该是在换别的方法,周成云能够感觉到,外面的那些纸张正在重新的进行排列组合。

    “走,我们趁着现在这个档口,赶紧离开七楼。”

    老王是第一个行动的,他抱着童童就往门口冲了出去。

    瓷瓷紧跟在他的后面,她脚下发出的蓝光,让地上的纸片纷纷躲避。

    沈知意也收回了她的白线,一只手护着自己的右手腕,快步跟了上去。周成云走在最后面。

    他走的时候经过了操作台,他的余光扫到了纸海的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

    有一张纸正从下面慢慢地浮上来。那张纸不是白色的,也不是暖黄色,而是一张黑色的纸。

    那是一张黑色的病历,封面朝上,正从纸海最深的地方升起来,周围所有的白色纸张都像是在躲着它一样。

    封面上写着字。是金色的字,不过颜色看起来是暗金色。

    【绝对治愈规则接收记录】

    下面还有一行。

    【签收人:第九禁区联合医院院长】

    周成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签收人。

    那张黑色的病历还在继续往上浮。封面的下面好像还有一行小字,但是大部分都被纸海给盖住了,就只露出了最后的两个字。

    【……移交。】

    周成云没有多停留。他转过身跟上了前面的队伍,一起走出了七楼的门。

    在他的身后,那张黑色的病历又重新沉回了纸海的最深处。

    周成云的脚才刚跨出门框,他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

    这个声音不是纸拍在墙上发出来的。

    是那张黑色病历。

    它直接从纸海的最底下冲了出来,然后挤过那些白色纸张的缝隙,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慢慢地转动。

    周成云停下脚步,回过头。

    院长也正在看。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不对劲,那张表格一样的脸上,所有格子里面的字全都变了,变成了一大堆的问号,一个挨着一个,铺满了他的整张脸。

    他伸出手就要去抓。

    他的五根手指才碰到那黑色病例的边角,纸海就被炸开了。

    白色的纸张一下子从院长身边弹开,原本还围着他的纸海,将他围城了一个圈。

    纸海在排斥他。

    院长的手就那样的僵在了半空中。

    沈知意站在门口的位置上,紧紧的盯着那张黑色的病历卡,左手紧握着自己的右手腕。

    “那,那就是三年前的源头。”

    周成云没有丝毫的犹豫,抬起手中黑色教鞭,用鞭子将它勾了过来。

    病例落在他的手心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有点不太对劲。

    这东西,不像是一张纸,更像是一层干了许久的皮。

    周成云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字不是印上去的,也不是用笔写的,那些字就像是从纸张里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项目名称:绝对治愈】

    【目标:消除第九禁区内一切不可控异常】

    【执行方式:诊断、拆解、替换、重组、归档】

    最后一行的字比前面的都要大一些。

    【注意:治愈定义可由主诊者自行解释】

    周成云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治愈的定义可以自行解释。

    这就意味着,只要主诊者说你有病,那你就是有病。

    只要他说把一条腿切掉是所谓的“治愈”,那这种行为就是治愈。只要他说把一个人拆解成七份是“重组”,那这个行为就是合法的。

    这根本就不是在治病。

    这简直就是给他发了一张可以随便杀人的许可证。

    “我治好了他们。”院长的声音从那个空洞里传出来,听起来很轻。

    “痛苦的人已经不再痛苦了。”

    “危险的人也不再危险。”

    “不完整的人被我重新组装了起来。”

    “混乱的东西也都归档了。”

    沈知意没有回头看他。

    “你只是让他们没办法反抗你而已。”

    周成云又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签收的记录,格式倒是很标准,看起来就像是公文的回执单。

    签收人那一栏写着:第九禁区联合医院院长。

    周成云拿出了自己的人骨笔,用笔尖划过了那片涂黑的地方。

    金色的光渗进了黑色的缝隙里,然后那片黑色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

    字露了出来,虽然有点模糊,但还是能认出来。

    【零号院医学协作组】

    笔尖就停在那几个字上面。

    零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