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档案海
周成云从桌上扯下来五张空白的标签纸，他在每一张纸上面都写了一个位置。
【头颅·停尸房】
【躯干·锅炉房】
【左腿·废弃病房】
【右腿·标本室】
【内脏·地下二层】
他把这五张标签纸，分别贴在了那五道虚影上面。
那些虚影很快就缩小了，变成了五个小小的光点，然后这些光点就落进了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
他把档案袋的袋口给封上，随后又盖上了幼儿园的章。
“暂时存着。”他说，“等后面有条件了，再一个一个拿回来。”
系统提示也跟着更新了。
【沈知意身体完整度：2/7（28%）】
【工作能力恢复：基础操作可进行】
【剩余部件暂存状态：受幼儿园档案保护】
沈知意看着自己的两只手，然后她又抬头看向了周成云。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把白大褂的袖口卷了起来，露出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个手腕是干净的，上面并没有黑线。
“走吧。”周成云说道。
他随即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老王抱起了童童，瓷瓷则跟在了沈知意的旁边，他们就这样一起走向七楼的出口。
他们身后的院长一直都没有说话，显得很安静。
可就在他们走到了门口那个位置的时候，院长却突然动了。
他伸出手，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肚子。
这次可不是刚才那道小.缝了，他用双手把自己的整个肚子都给豁开了，从胸口那里一直撕到了腰。
从里面出来的并不是内脏，而是纸，非常非常多的纸。
证件，病历，死亡证明，还有入院通知，处方单，手术同意书，所有能想到的纸都从他的腹腔里喷了出来，那个场面就像是被堵住很久的水闸突然被打开了一样。
纸张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涌了过来，每一张上面都在闪着不同的名字和编号。
院长的声音从那具被撕开的躯体里传了出来，那不再是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整栋医院在说话。
“那就全部留下。”
“成为我的档案。”
纸就从院长的肚子里涌了出来。
那不是一张两张，看起来有成百上千张。执业证，病历，死亡证明，还有手术同意书，各种各样的文件从那道撕裂的口子里往外喷，根本就拦不住。
每一张纸都在发着光。
但那不是金光，而是很冷的白光，光线好像是从纸上面的字里渗出来的，一下子就把整个七楼都给照亮了。
周成云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清了那些纸上写的东西。
有一张是执业医师资格证，名字很陌生，照片的位置是空的。又有一份病历飘过，入院诊断写着“异化型人格分裂”，出院记录那一栏却是空白。还有一张是死亡证明，上面的死因被涂黑了，就只剩下一个日期。
这些根本不是普通的档案。
而是这家医院吞掉的所有人留下的东西。
第一张纸落到了地上。
就在纸碰到地板的时候，它变了。
四个角翘起，字消失，纸面冒出五道指纹。纸弓起来，成了一只白色的手掌。
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
所有落地的纸都在变。变成白色的手掌，贴着地面爬。五根纸手指抓着地，朝周成云他们涌过来。
系统提示弹出。
【医院核心档案外泄】
【被档案覆盖者将被重新归档】
【归档结果：患者/样本/医护人员（随机）】
周成云看完提示。
“老王，抱起童童，往后退。”
老王反应很快。他一把搂住童童，大步后撤。他的脚很重，踩上去能把纸手掌碾碎。但碎片很快又拼了起来。
瓷瓷没动。
她低头看脚下的纸手掌。右眼下的裂纹亮起淡蓝色的光。光落在地上，从她脚下往外扩了半米。纸手掌碰到蓝光，变成瓷片，碎了。
但这只能挡住一小片地方。
沈知意动了。
她的左手从袖口抽出一根白线。动作很快。
白线穿过指间甩出去，串起了七八张没落地的纸。线头一拉，打了个死结。纸挣扎两下，不动了。
“缝合线能封住，”沈知意说，“但太多了，封不完。”
院长腹腔里的纸还在往外涌。地面已经看不见了，全是白色纸手掌在爬，一层叠着一层。
整个七楼变成了纸海。
院长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每一张纸都在同时说话。
“所有进入医院者，皆有档案。”
“有档案，就归我管。”
纸手掌爬上操作台的桌腿。几只已经扒到周成云的鞋面上，纸手指扣住鞋带往上抓。
周成云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向左手里的档案袋。
牛皮纸袋。里面有沈知意五个身体部件的标签。但还有别的东西。
童童的入园登记表。
家长会纪要。
手写的课堂记录。
午餐记录。
校车签到表。
瓷瓷的旁听生纸片。
教育局的整改通知书。
刚开的临时校医证明。
全是幼儿园的档案。
周成云捏着档案袋。
他把牛皮纸封口撕开，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操作台上。
哗啦。
纸飞了出来。
不是白色的。是暖黄色，有小太阳幼儿园的抬头。每张右上角都盖着圆章，上面有金色的字。
周成云拿起人骨笔，在最后一张空白纸上写字。
笔尖没停。字不多，每个字都压着金光。
【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学生及教职工档案，归园方统一管理。】
【本园档案优先用于教育、保护与日常管理，不得被外部医疗机构擅自覆盖。】
写完。盖章。
啪。
金光从印章里冲出来，平着铺向四周。
操作台上的幼儿园文件全亮了。
入园登记表，课堂记录，午餐记录，校车签到表。这些纸飞起来，在周成云和孩子们周围竖成一圈。
一道文件墙。
暖黄的光，金色的字。外面是惨白的纸海。
纸手掌扑了上来。
第一波白色的纸手直接撞上了文件墙，发出的声音让人耳朵很不舒服。
纸做的手掌抓住了文件墙的边缘，看样子是想把墙给撕下来。
但是，入园登记表上童童的名字亮了起来，课堂记录的考勤也亮了，就连午餐记录上那句“童童今天吃完了所有蔬菜”都跟着发光。
那些纸手掌一下子就被弹开了。只是后面还有更多的纸手涌过来。
就这么，两种不同的档案在七楼这里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