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四个人的证词，打碎了一整套规则
整改通知书上有这个名字，招生文件上也有，现在连这家医院的规则源头都指向了这个地方。
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黑色的病历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征兆，书页自己就开始翻动。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上面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诊断记录和手术方案。
书页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空白的页面。
接着空白的地方开始长出字来，一个一个的，从纸的里面渗了出来。
【者需接受治愈评估】
周成云感觉胸口一烫。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白大褂胸口的访客贴纸正在发热，边缘都卷了起来，还有些发黄。访客那两个字正在闪，一明一暗的。
访客的身份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看了规则的源头文件，就要被当成诊疗的对象。
沈知意的反应很快，她左手直接就拍在了黑色病历上，五根手指死死的压住了翻开的页面。
“不能继续看了。”
但是已经晚了。
最后一页上的字还在继续往外长。
【诊断对象：周成云】
【病症：教育执念】
【临床表现：过度承担保护职责，将学生安全置于自身生存之上，拒绝接受无法拯救的结果】
【治疗方案：剥离责任感】
院长从空洞里站了起来。
他那张表格脸上，所有的问号…在同一时间都变成了一个字。
治。
“这个病，”他抬起了右手，手术刀从他的指缝间长了出来，刀刃看起来很亮，“我能治。”
周成云没有后退。
他把黑色病历合上，放在操作台上，接着从自己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他自己写的病历。
是在进医院之前就已经写好了的。
纸上的字是金色的，用人骨笔写的，右上角还盖着小太阳幼儿园的章。
【诊断对象：周成云】
【诊断结果：职业责任感较强，属正常范围】
【建议：继续从事教育工作，注意休息】
【主诊人：周成云（自诊）】
两份病历，也就是两个诊断。
同一个人，却出现了两种结论。
暗金色的教育执念和正金色的职业责任感较强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两股光互相挤压，发出嗞嗞的响声。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诊断冲突】
【绝对治愈规则污染度：高】
【园长自诊病历抵抗中……】
【抵抗成功率：47%】
这还不够。
毕竟一个人说自己没病，是扛不住一整套规则都说你有病的。
沈知意松开手。
“你不能一个人扛着。”
她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临时校医证明，然后翻到了背面，背面是空白的。
她也拿起了那支人骨笔，然后换到左手上开始写字，写的很慢，一笔一划的，好像每个字都用上了天大的力气。
【复核意见：责任感不属于疾病范畴，不符合任何已知精神障碍诊断标准。】
【复核人：沈知意，临时校医】
她签完了名，落下笔。
金色的光也从那些字里冒了出来，然后汇进了半空中那团正金色的光里。
系统上的数字跟着就跳了一下。
【抵抗成功率：61%】
但这还是不够。
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很轻，也很小。
童童从老王的怀里下来，走到操作台的前面，她就抬起头，看着半空中两股光正在互相打架。
然后她就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很清楚。
“老师没有病。”
布娃娃身上缝合的眼睛全都睁开了，这次红光没有对着外面，而是全都照向了黑色病历。
【抵抗成功率：78%】
瓷瓷也走了过来，她站在童童的旁边，右边手臂断掉的地方，新长出的那一小截发出了淡淡的蓝光。
“他是在保护我们。”
她的声音也很轻。
【抵抗成功率：88%】
老王一个人站在最后面，没有走过来，他干巴巴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嘴唇动了动，才把声音给挤了出来。
“园长正常。就是嘴硬。”
【抵抗成功率：97%】
所有的金光都汇集到了一块儿。
这四个人的话，从四个不同的方向，一起冲向了黑色病历。
教育执念那四个字的颜色开始变淡，笔画的边上先是变模糊，接着整个字都从纸上剥落下来，一片一片的往下掉。
写着治疗方案：剥离责任感的那行字，也跟着一起碎掉了。
黑色病历的最后一页又变回了空白的样子。
院长手里的手术刀碎了。它不是被什么东西打碎的，而是从内部自己散开，因为支撑它的规则已经消失了。
系统提示也更新了。
【绝对治愈规则对周成云的诊断：无效】
【原因：多方证人证明诊断结论不成立】
【补充判定：责任感不属于疾病】
院长的身体里开始传出咔咔声。
这声音不像骨头碎裂，而是纸张被撕开的声音。
他那张表格一样的脸上，所有格子在同一时间都裂开了。裂缝从脸上一路往下，蔓延到脖子、肩膀、再到胸口…每一道裂缝里面，都能看见正在翻涌的灰色纸浆。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他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被医院签收的一份规则，套上了院长的外壳而已。
黑色病历在周成云的手边轻轻的动了一下。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又有新字渗了出来。
这次不再是诊断。
是提供方的完整印章。
之前涂黑的地方彻底褪去，露出了下面完整的红色印记。
那是一个圆形的章，中间有一个大字。
【收容中心·零号院】
周成云盯着这个章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黑色病历摊在操作台上。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就印着那个圆形的红色章，收容中心·零号院这几个字写的清清楚楚的，没有涂过，也没有盖过什么东西。
沈知意走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不是害怕，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我就知道。”她声音不大，但是说的很稳。“这份规则从一开始就不是医疗系统出来的东西。”
她伸出左手，就是刚拿回来没多久的那只，还有点僵，指头点在签收记录上几个位置。
“没有伦理审查编号。”
“没有卫生备案。”
“没有患者知情同意的附件。”
她一条一条的点，手指每点一个地方，那里的字就暗淡一分。
“他接收了外部收容机构送过来的一份污染性规则，什么合规流程都没走，直接就拿来当医院的核心诊疗标准用了。”
沈知意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碎裂的院长。
“他不是院长。”
周成云跟了一句。
“他是污染源的签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