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新生入园
校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停在小太阳天使幼儿园的铁门前。
锈歪的铁门自动往两边挪了挪，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门卫室里的老赵探出半个脑袋，没有体温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数了数车上的人头。
数完之后，他的眉毛抬了一下。
比出去的时候多了三个。
周成云从驾驶座下来，把车钥匙拧了一下，校车引擎熄火。金色安全通道的光芒从车身上褪去，重新缩回铜公章里。
“下车。”
周成云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档案袋。
六个学生依次下车。
周成云把档案袋打开，拿出那三张旁听证纸片，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字迹很淡，但还在。
“先入园登记。”
他领着一群学生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还是老样子。课桌椅歪歪斜斜，黑板缺了一个角，天花板的灯管只亮一根半。周成云走到讲台前面，把档案袋放在讲桌上，拿出人骨笔。
铜公章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讲桌正中间。
“新生入园登记。”他翻开一本空白名册，抬起头。“一个一个来。”
菌球先滚上来。它的绿眼睛看着周成云，菌丝在球体表面微微蠕动。
“名字。”
菌球没说话。它不会说话。
周成云想了两秒。他看着菌球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菌丝，又看了看那双绿色的眼睛。
“菇菇。”
菌球的菌丝抖了一下。
绿眼睛的光亮了一瞬。
它在球体底部伸出几根短菌丝，把自己往前推了推。是靠近的意思。
于是，周成云就在名册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菇菇。
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新生注册：菇菇（菌球），危险等级A级，状态：在册】
第二个过来的是瓷娃娃。
周成云对它说：“瓷瓷。”
瓷娃娃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它右眼下面的那道裂纹发出了光，闪了一下。
周成云明白，这就是它的回应了。
【新生注册：瓷瓷（瓷器怨灵），危险等级S级，状态：在册】
最后是那个四足蛇影。
它从影子男孩的脚下出来了。它的四条腿踩在地上，抬起了头。
周成云看了看它黑色的身体，然后说：“小黑。”
那个四足蛇影听到了名字，尾巴就翘了起来，还摇了摇。
【新生注册：小黑（四足蛇影），危险等级B级，状态：在册】
三个名字写完，周成云在名册上按了一下铜公章。三个名字的旁边各多了一个金色的圆印。
然后他拿出那三张旁听证纸片。
纸片已经不热了，但还保持着平整。周成云把三张纸片拿到教室窗边，靠墙的窗台上有一排空花盆。他把花盆推开，把三张纸片并排摆在窗台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白色的标签纸。撕下一条，用人骨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贴在三张纸片前面的窗台边缘。
【临时旁听生，不得折叠，不得撕毁，不得吞食】
周成云写完，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
墩墩正瞪着窗台上的纸片。他的嘴巴张开了一条缝，三排牙齿的最外面一排露了出来。
“我没要吃。”墩墩说。
周成云没说话。
“真的没要吃。”墩墩的声音更大了。“我不吃纸。”
他顿了一下。
“最多舔一下。”
“去洗手。”周成云说。
墩墩的嘴合上了，转身往教室外面走，经过窗台的时候把脑袋往旁边扭了九十度，不看那三张纸片。
系统提示在周成云视野里刷新了。
【在册学生：9/8】
【警告：学生数量超出当前容量】
【因三名新生中一名为临时状态，已触发“扩班申请”】
周成云皱了一下眉。
他之前看过系统里的园所信息。学生容量上限是八。首航前六个，现在加了三个，变成九个。超了一个。
系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弹出了一个新选项。
【是否启用：混龄小班试运行模式？】
【启用条件：园长须在24小时内完成——】
【1. 全部新生座位安排】
【2. 全部在册学生健康检查】
【3. 全部在册学生基础行为评估】
【注意：该24小时与整改令共用倒计时】
周成云盯着最后一行。
共用倒计时。
找校医，做健康档案，完成行为评估，还要安排座位。全挤在同一个二十四小时里。
他的人骨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把这些事项在脑子里排了个序。
先把教室的事处理了。
“童童。”
童童抬起头。
“帮新同学安排座位。”
童童的缝合线下面，嘴唇动了一下。她抱着布娃娃站起来，走到教室中间，看了看现有的课桌排列。
教室一共只有四排桌子，前三排已经坐满了。第四排有两张空桌，但其中一张腿断了，靠在墙上。
童童走到那张断腿桌子旁边，蹲下来，把布娃娃放在地上。她伸出手，把断掉的桌腿对着接口推回去。然后她站起来，用手压住桌面，试了试。
桌子没有倒。
“菇菇坐这。”她指了一下修好的桌子，声音不大，但说的很清楚。她在安排。
周成云看着她的动作，没插话。
“瓷瓷坐那里。”童童指了指靠窗的位置。窗台上就是那三张旁听证纸片，瓷瓷坐在旁边正好能看着它们。
“小黑——”童童转过头，看了看影子男孩的位置。影子男孩坐在第三排靠墙的阴影里。童童想了想，指了指影子男孩旁边的空位。“坐那。”
四足蛇影嗖的一下从地上窜到那个座位底下，盘在椅子腿上，尾巴翘着。
影子男孩低下头，看了小黑一眼，灰色眼睛里有一点光。
搬桌子的活交给了墩墩。
墩墩洗完手回来，把多余的课桌从后面搬到前面。他搬桌子的时候，嘴巴始终紧闭。但走到一半，他的下巴忽然动了一下。
桌角。
棕色的木桌角刚好在他嘴边。
周成云的教鞭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墩墩的嘴唇弹回来了，速度比教鞭还快。
“我没咬。”
“嗯。”
“真没咬。”
“放下。”
墩墩把桌子放好，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的三排牙齿在嘴里磕了两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瓷瓷已经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她的坐姿很直，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断掉的右臂自然搭在身侧。脸上的裂纹不再发光了，白瓷面孔面朝黑板，一动不动。
菇菇滚到修好的桌子旁边，试了三次才从地面弹到椅子上。它的菌丝伸出几根短须，勾住椅面，稳住了自己。绿眼睛眨了一下。
影子男孩旁边的小黑把四条腿收起来，盘成一团，尾尖搭在影子男孩的鞋子上。
整个教室安静了几秒。
九个学生坐在教室里。有的缝着嘴，有的没有手，有的是球，有的是影子。但他们都坐在椅子上，面朝黑板。
周成云站在讲台前面，扫了一眼。
挤是挤了点。但坐得下。
他在系统里点了确认。
【混龄小班试运行模式已启用】
【倒计时：23小时47分】
二十四小时已经走了十三分钟。
周成云把名册合上，夹进档案袋里。他走出教室，穿过走廊，往教学楼一楼尽头走。
校医室的门在走廊最里面。门上贴着一个褪色的红十字标志，十字的一竖已经脱落了，只剩一横。
周成云伸手推开门。
里面的东西都还在。铁架床、空药柜，还有很多灰。
但是有一样东西不对劲。
铁架床上，放着一把手术刀。
刀刃看起来很亮，像是新的。
刀柄上还有已经干了的红色血迹。
周成云的手顿了一下，没有马上进去。
他看着那把刀，心想宋明远走的时候这里还是空的，他才走了一个小时不到。
这把刀肯定不是他的。
然后，一个红色的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检测到未登记医疗器械】
【来源：未知】
【提示：东北方向，距离3.7公里处，医疗类诡异残留气息强度上升12%】
周成云没再看那把刀，他把目光移到了校医室的窗户上。
窗户外面，东北方向有一些建筑，那些建筑的轮廓比之前要清楚了一些。
它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