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校医室里的手术刀
周成云走进校医室，站在铁架床前面。
手术刀就躺在灰白色的床单上，刀刃朝左，刀柄朝右。
周成云没有立刻去拿。
他先检查了床单，上面没有别的东西。药柜和之前一样是空的。窗户关着，锁扣锈死了，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门是周成云自己推开的，之前也是关着的。
也就是说，这把手术刀是自己出现在这的。
周成云伸出手，捏住刀柄，拿了起来。
刀柄是金属的，入手很凉，比正常温度低不少。刀刃很薄，磨得很亮，但不是新的。刀柄的背面有磨损痕迹，靠近尾端的位置刻着一行小字。
字很小，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第九禁区联合医院】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医疗类诡异遗留物】
【来源：废弃医院（第九禁区联合医院旧址）】
【可作为寻找校医的定位媒介】
周成云把手术刀翻了个面。刀刃上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和之前看到的一样，已经凝固了。
但他翻过来之后，那层凝固的血开始动了。
血从刀刃的边缘慢慢渗出来，汇成一滴，挂在刀尖上。
啪。
血滴落在地面上。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刀刃上的血不见少，但地上的血越来越多。血滴落在地没有散开，反而沿着地面往一个方向流去。
往东北。
一条细细的血线从校医室的地面一直延伸到门口，拐过走廊，指向幼儿园外面。
周成云把手术刀放回床上，走出校医室。
走廊的尽头，老王靠在墙上。他手里拎着一串钥匙，本来是要去锁后门的，路过校医室看了一眼，脚步就停了。
他看见了手术刀。
老王退了一步。
这是周成云到幼儿园以来，第一次看见老王后退。他连被墩墩咬过都没退，但这把手术刀让他退了。
“园长。”老王的声音低了下来，压在嗓子底部。“那东西从哪来的？”
“自己冒出来的。”周成云说。“上面刻着第九禁区联合医院。”
老王的表情变了，神情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废弃医院，在第九禁区的东南角。”老王把钥匙串攥紧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脆。“比义庄还麻烦。”
“怎么个麻烦法？”
老王看了一眼走廊两边，确认没有学生在附近，才开口。
“义庄讲规矩。死人进去，活人出来，规矩对了就没事。”
他停了一下。
“医院讲病。”
周成云没说话，等他继续。
“只要进了那个医院的大门，你就是病人。不管你有没有病，进去了就是病人。”老王的声音越来越低。“病人必须接受诊断。”
“诊断之后呢？”
“医生说你缺什么，你就真的会缺什么。”
老王的眼神定在周成云脸上。
“比如医生说你缺一颗心。”
他的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你的心就会被取走。”
走廊安静了两秒。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点。
周成云把人骨笔在指间转了半圈。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那个医生，有执业资格吗？”
老王的嘴张着，没合上。
他的脑子显然没跟上这个问题。
“什么…资格？”
“执业资格。”周成云的语气和在课堂上提问一样平。“正规医疗机构的医生需要执业资格证，没有证就是非法行医。非法行医的诊断结果没有法律效力。”
老王的神情很古怪，既觉得跟诡异讲法律很荒唐，又隐约感到周成云的话或许有道理。
周成云没有继续解释。他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计划。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还在走。整改令的要求很清楚，他必须补齐校医，提交资质证明，并完善健康档案。
手术刀是定位媒介。
瓷瓷能感应医疗类诡异气息。
方向已经有了。
他走回教室。
九个学生坐在座位上，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啃桌角——墩墩的嘴刚碰到桌边就缩回去了，因为周成云的教鞭已经从门口指过来了。
“童童，瓷瓷，跟我出去一趟。”
童童抬起头。她没问去哪，站起来，把布娃娃夹在腋下，走到讲台前面。
瓷瓷也站了起来。她用一只手扶着桌子转身，白瓷面孔上没有表情，但右眼下方的裂纹亮了一下，方向仍然是东北。
周成云选她们两个是有原因的。童童的战力在册学生里排前面，缝合线的控制范围和攻击力都经过验证。瓷瓷对医疗类气息有感应，到了废弃医院附近可以当导航用。
墩墩从座位上弹起来。
“老师！我也去！”
三排牙齿全露了出来，眼睛在放光。
“不行。”
“为什么！”
“医院里的药不能吃。”
墩墩的嘴巴僵了一秒。
“我不吃药。”
“你上次把粉笔也吃了。”
“那不一样！粉笔不是药！”
“万一你把人家的手术刀也吃了呢？”
墩墩的嘴合上了，三排牙齿在嘴唇后面磕了一下。他的表情满是委屈，似乎也在怀疑自己确实可能那么做。
他坐回去了。
周成云走到影子男孩旁边。
“你留下，看着菇菇和小黑。”
影子男孩抬起灰色的眼睛，点了一下头。他没说话，但他脚下的影子向菇菇和小黑的方向伸展，将它们轻轻笼罩起来。
周成云又掏出铜公章，在讲桌上按了一下。一个金色的纸人从桌面上站了起来，巴掌大小，五官是铜公章印出来的。
“纸人监考。”周成云对纸人说。“谁乱动扣分。”
纸人转了个身，双手背在身后，面朝学生，姿势和周成云一模一样。
墩墩看了纸人一眼，默默的把手从桌角边缩回来。
最后，周成云走到走廊，找到了王铁柱。
“校车在门口待命。我们去废弃医院，估计两个小时内回来。出了事就开车来接。”
王铁柱应了一声，拎着车钥匙往门口走。他经过门卫室的时候，老赵从窗户里伸出半个脑袋，没有体温的眼球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又出去？”老赵问。
“园长出差。”王铁柱说。
“学生呢？”
“留了。”
老赵的眉毛动了一下，缩回了门卫室，把那扇锈歪的铁门推开了一条缝。
校车停在门口，引擎没熄。周成云带着童童和瓷瓷从教学楼出来，手里拎着那把手术刀。
手术刀上的血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血线从幼儿园的地面延伸出去，穿过铁门和碎石路，一直指向东北方的天际线。
那片灰色的建筑轮廓又清晰了一些。
能看到楼顶了。楼顶上竖着一个十字架形状的东西，但横竖的比例不太对——竖的太长，横的太短，看着像一把剪刀。
瓷瓷的白瓷脑袋对着那个方向，右眼下的裂纹持续发光。
周成云把手术刀用布包好，塞进口袋。
“走。”
老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嘟囔。
“我就说了那个地方不好吧。”
“那是义庄。”周成云说。
“义庄也不好啊，但是起码讲规矩，不是吗？”
“医院也讲规矩的。”周成云头也没回地说道，“只是规矩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罢了。”
就在他迈出幼儿园铁门的时候，教学楼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个声音是从校医室的方向传来的。
周成云停下了脚步，然后他偏过了头。
校医室的窗户还是关着的，灰色的玻璃很脏，所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是，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那个房间里传了出来。
是那种听诊器发出的声音。
有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橡胶管摩擦的声音，最后是听诊器的头贴到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校医室里应该是没有人的。
但那个听诊器却响了。
这个声音就响了两秒钟。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听诊器的耳件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别让他给你诊断。”
声音消失了。
校医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成云看着那扇灰色的窗户，手指在口袋里捏了一下手术刀的布包。
三秒后，他转过身，带着童童和瓷瓷走向荒原。
身后，纸人监考站在讲台上，影子男孩的影子罩着菇菇和小黑。
墩墩坐在座位上，嘴巴紧闭。
他盯着纸人看了五秒，咽了口口水。
纸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墩墩把头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