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二十四小时整改令
宋明远推了一下眼镜，目光落在模型上那个唯一的红叉上。
校医室。
里面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个药柜，都是空的，连个创可贴都没有。
“二十四小时。”宋明远的声音不再有重叠，但比之前冷了几分。“限你完成以下整改。”
他右手食指在空气里划了一下，一份黑色的文字凭空出现，悬在他面前。
“第一，补齐校医。”
“第二，提交校医资质证明。”
“第三，完善全部在册学生的新生健康档案。”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
“第四，处理以下学生健康问题——童童面部缝合线异常增生，墩墩消化系统无差别吞噬未完全矫正，影子男孩形态稳定性不足。”
四条整改内容悬在空中，白底黑字，格式很规整。
“逾期未完成，教育管理处将重新启动取缔程序。”宋明远说完，抬手要把这份文件推向周成云。
“等一下。”
周成云伸出手挡住了。
宋明远的动作停了。
“口头通知不算数。”周成云把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很直。“你是督导审查身份来的，出整改令就出正式的。书面通知，盖章，留存根，一式两份。”
宋明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觉得有必要？”
“你们自己的《禁区教育机构督导工作规范》第十一条写的很清楚——督导审查结束后，审查方应向被审查方出具书面整改通知，载明整改事项、时限及申诉渠道。”周成云的语气很平。
周成云把人骨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你刚才在考卷上确认了自己的督导审查身份，我手里有考卷记录。现在你不出书面通知？那你这次审查就是程序违规，我可以直接向上级申诉你整个审查无效。”
宋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戴着黑框眼镜的眼睛盯着周成云看了三秒，然后嘴唇动了。
“行。”
他右手翻转，掌心朝上。一张黑色纸张从他掌心生长出来，和之前的考卷材质一样，但尺寸是A4纸大小。
纸面上，白色文字自动排列。
标题：【禁区教育机构整改通知书】
编号自动生成。日期自动填入。被审查机构名称：小太阳天使幼儿园。审查方：教育管理处荒原督导组。
四条整改内容逐行显现。
整改时限：二十四小时。
底部留了一行空白，然后自动浮现出教育管理处的印章——一个灰白色的方印，里面的字笔画很细，但每一笔都在微微颤动。
周成云没有立刻接。
他凑近看了一遍格式，从头到尾，一行一行看。
看到底部的时候，他停住了。
“投诉电话呢？”
宋明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
“投诉电话。”周成云指着通知书底部的空白区域。“正式整改通知，底部应该有监督部门联系方式和投诉渠道。你这上面没有。”
宋明远盯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变得很不耐烦。
周成云的表情很认真。
“我不是在找茬。”他说。“格式不全的通知，到时候你说我没完成整改要取缔我，我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宋明远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通知书底部划了一下。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监督与投诉：教育管理处督导监察科，编号EMA—0097】
字很小，挤在纸面最底下的角落里。
周成云看了一眼那行字。
“字太小了。”
宋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又划了一下，字号放大了两级。
周成云这才伸手接过通知书。
黑色纸张入手很凉，边缘有轻微的震动感。他把通知书对折，塞进了口袋，和铜公章放在一起。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获得正式整改令】
【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全部整改事项，可反向获得教育管理处备案资格碎片×1】
周成云看着这条提示，多看了两秒。
备案资格碎片。
教育管理处的东西，居然也能反过来拿。
他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宋明远已经转过身。他的背影很直，西装一丝褶子都没有。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偏过头。
“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听不出好意还是恶意。
“废弃医院里的医生，未必比我好说话。”
说完，他迈步走向荒原深处。
他身后，四个执行员留下的脚印和空气中的灰白色粉末，正在快速消散。
宋明远的身影在灰色的荒原上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
荒原上恢复了安静。
风重新吹起来，灰尘在地面上打转。
宋明远留下的模型还在地上，那些白色线条搭成的幼儿园正在缓缓溶解，一根根缩回地面。
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金色安全通道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
周成云转身走回校车。
他踩上踏板，抓住车门把手，上了车。
车内六双眼睛齐齐看着他。
童童已经坐回了位置上，把布娃娃抱在怀里，缝合线下的嘴唇还绷着。墩墩蹲在座位上，嘴巴紧闭，没露出一颗牙齿。影子男孩缩在第三排的阴影里，用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菌球趴在扶手上，绿眼睛也盯着周成云。瓷娃娃坐在靠窗的位置，右眼下方的裂纹还亮着微弱的白光，脑袋依旧偏向东北方向。四足蛇影盘在座位腿上，尾尖缓缓摇了一下。
周成云站在车厢前面，扫了一眼所有学生。
然后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三张旁听证纸片，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光已经暗了下去，但温度还在。
他把纸片放回去，拉上档案袋的拉链。
“回园。”
周成云的声音恢复了上课时候的调子，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车里每个角落都听到。
“下午体检。”
安静了一秒。
墩墩的嘴巴张开一条缝，小声问了一句。
“老师，体检能吃吗？”
“不能。”
墩墩把嘴合上了。
周成云坐进驾驶座，拧了一下方向盘。校车缓缓的启动，在荒原上调了个头。
金色安全通道在车头前方延伸出去，指引着回园的路。
车轮碾过灰色的土地，扬起一片尘土。
周成云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
后视镜里，荒原在一点一点的往后退。宋明远站过的位置已经空了，地面上的痕迹被风吹散了大半。
但有一个东西还在，是宋明远的影子。
它没有跟着宋明远离开。
那道影子立在荒原上，轮廓和宋明远一模一样，有着挺直的背，穿着规整的西装，还戴着眼镜。但它没有动，也没有追上它的主人。
影子就那么站在原地，朝着校车的方向，看着校车开走。
周成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后视镜里，那道影子在灰色的荒原上一动不动，直到校车开出很远，它才变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但它始终没有消失。
周成云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看向前方。
前方是回园的路。
口袋里，整改通知书和铜公章贴在一起，一凉一热。
二十四小时，已经开始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