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那日的事情太过狼狈,杜慈这几日有些躲着陶溪,难得没有日日盯着她读书识字,偷得半日清闲。怎奈剑阁冷清异常,只有师徒两人,空旷无聊得紧。
正索然无味,索性陶溪跑到了小空间内,一顿翻翻找找,让陶溪翻到了一本引气如体的入门书籍。
陶溪刚入门没多久,用杜慈的话来说:她体内浊气太重,不宜太早修行,不如先学剑招,既能强健体魄,也能算得上剑术修行。
陶溪摩挲着下巴,有些拿不定主意。按道理来说,师父又不会害她,晚些修行无可厚非,反正最终她还是会踏入其中,只不过是早是晚的事。只是,陶溪指尖不断摩挲着书页,有些犹豫起来。
提前看看总不碍事吧?自己又不是天才,看两眼就会。
得了心里安慰,陶溪想也没多想,翻开书,随着书页打开,一束金光从书页里快速飞了出来,金光展开,在眼前铺设成一条帷幕,一个个字在帷幕上尽数展开,串珠似的合成了一段话。
幸亏这几日勤加学习,陶溪在认字一道上突飞猛进,从原先大字不识的文盲突进到略有所成的白字先生。勉勉强强,陶溪把这段字认了个全,隐约可知这是蜀山弟子引气入体的修行口诀。
似乎是为了印证陶溪的想法,一个个扁平的字忽然一蹦一跳,直接从帷幕上跳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地扭曲变形,打碎重组,重新组成了一幅新的画面,变成了栩栩如生的小人。这些小人灵活地动着四肢,将吸纳、吐气、打坐一整套流程拆分,就这么直白地呈现在陶溪面前。
完全没想过这些书还有这个能力,陶溪神情发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伸出手,那些小人就跟活了似的,一蹦一跃地跳到了陶溪身上,手舞足蹈般包围了她。
此刻,福至心灵,心里不断涌出一道声音,是心跳的鼓动,亦是她对力量的渴望。
打算留下来的那一刻,陶溪就一直在渴望变强,身为凡人时,她遭受过太多无能为力,不管是面对大哥哥,还是小胖子,每一个她都没有能力去帮他们。如今,这份变强的力量摆在面前,不管是谁,都免不了心动。
陶溪闭上了眼,任意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复演,身随心动,她盘起腿,模仿着画面上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随意。吸气、吐纳,灵力从飘渺无影的虚物逐渐有了实体,它们像散发着光芒的小光球一样,争先涌入身体,身体此刻宛如干涸已久的河床,不断吸纳着这些流入的清泉,吞吐地无穷无尽。
杜慈在一堆书籍里不断翻找着什么,忽然,有所感应,他抬起头,透过窗看向了另一个方向,那赫然是陶溪所在的方向。
放下手中的书,杜慈三步并作两步地出了藏书阁,都不需要运起灵力,就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灵力波动得不正常,疯狂流窜,最终汇聚成一股,共同涌向了一个地方。
指向明晰,就算是杜慈想否认也是不可能了,这明显是有人在修炼吸纳灵力。而剑阁之上,除了自己,只有陶溪,答案不言而喻。
陶溪浊气太重,这也是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教她引气入体,太早修行,凡心太重易生心魔。况且,她本就仙缘浅薄,若是不多加看顾,恐以后修行之路不会顺畅。
杜慈翻遍藏书阁的典籍,无一例外,没有仙缘的修士强入修行,最后全都身死道消,哪怕能逃脱死亡的代价,那也是用毕生修为所换,代价太过沉重,远不是陶溪所能承受的范畴。
令杜慈没有想到的是,在凡间初遇陶溪时,一眼看透她仙缘浅薄,一生能平安顺遂的长大已经是人生幸事。没曾想,仙缘浅薄如她,却是天资过人,竟能自行领悟引气入体,踏上修行,该说天意弄人还是是福是祸?
一时,杜慈不知是该喜该忧。
手中灵力凝聚,画出一道结界,将陶溪所在的屋子包裹起来,隔绝了疯狂涌入灵力。初入门时,吸纳太多灵力反而会适得其反。
陶溪沉醉其中,正高兴,结果那些发光的灵力停滞不前,病怏怏的,就这么随风消散在面前。
陶溪一脸狐疑地睁开眼,睁眼瞬间,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前所未有的身心舒畅,像是随时要飘起来,走路都打着飘。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外负手而立的杜慈。
“师父……”陶溪脚步一步一顿,眼下自己可谓是违背师父命令,现下心虚得很。
“初次引气入体,不可贪多。”
陶溪猛然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泛出喜悦:“师父,你不怪我擅自做主,不听您的话?”
事情已经发生,再多加责怪也不可能改变事实。杜慈又不是什么以惩罚他人为爱好的妖魔,既然无可避免,还不如想好办法如何解决。
如果这话要是说给蜀山其他弟子听,绝对大为震撼,“慈阎王”何时这么仁慈好说话了?
“既然已经发生,责怪你有用何用?以后每日读书习剑之余,再多增加修行一课。”
陶溪立马站直了身体,喜笑颜开地答应:“是,师父!”
杜慈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陶溪,没想到不过可以正式修行了就让她这么高兴,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还没开心一会儿,一道剑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而来,一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杜慈沉眉微蹙,跨步上前,接住召唤而来的长夷剑。手中动作极快,长夷出鞘,只看到两把剑相撞时剑光四射,剑气流窜卷起翻飞的衣角,隐约露出有些锋芒的眉眼。
“师兄。”
“哈哈,师弟果然还是这么警觉!”顺着笑声,一个身影气态悠闲地迈步而来,玄衣墨袍却不见疏离冷寂,人未至笑先来,可见来人爽朗恣意。
只有陶溪往后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可没忘记这是谁,这不就是那日稳坐高台,问她为何闯蜀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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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这是出关了?”
收回佩剑,看着信步而来的云册,杜慈一时生出点戒备,刚出关就来自己这里搞出这种动静,杜慈自知云册平日里可不是这么爱与人比较高低的性子,今日突然转变,必有缘故。
云册跟逛自家庭院似的,信步闲庭,最终停在了陶溪三步之外。
“没想到,你这个意外收的徒弟竟有如此天资,这才几日就已经能引气入体,这吸纳灵力的动静可谓不小,就连我在闭关都能感受到。”
陶溪在凡间时与人打交道的多了,看人脸色听人语气就知道此人心里在想什么,是喜是怒她自能分辨。云册的话可不是什么恭维的好话,左听细瞧,多少从中听出点阴阳怪气。
“掌门师叔。”为了不给自家师父丢脸,压下心底那点面对云册时的恐惧,陶溪还是拱手行了个弟子礼。
“师兄,你这是何意?来我这恐怕并不是为了夸我的弟子吧?”
云册眼神扫过,落下了几道有些冷冽的目光,随即转过头去,恢复了平和的神色:“自然不是,前几日我兰茵和徐璋的弟子为了他们的师父,可是在我面前好一阵求情,弄得我满头雾水,问顾泽禹才知,两个人自请去了思过崖面壁思过,这事还是你吩咐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而来,杜慈也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两个人犯了事就该按门规处罚,就算是长老也不能倚仗身份行逾矩之事。
“蜀山之内禁止私斗,就算他们是长老,也不能越过规矩。”
作为杜慈师兄,自然知道自家师弟是何种性格,一向赏罚分明,最是遵礼守法,不管是对待弟子还是同辈,统统一视同仁,这些年门内不管是谁谈起他来,都有些敬谢不敏,不敢与之亲近。
“无规律不成方圆,师兄自然是支持你。只是我听说,还有另一个人参与其中。”明里暗里都藏着机锋,陶溪只要不是傻的,一下就听出来这是在暗戳戳的点自己。
但她也是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问罪怎么也不该问罪到她头上,于是,陶溪有些不服气的开口:“掌门师叔,我也参与其中,可那是被迫参与,师父并没有为我徇私。”
听到陶溪主动出声,云册不由得侧目,一门掌门之威,无形的压力也没让陶溪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她梗着脖子站得笔直,不见一丝怯懦。
意外有人不惧掌门威严,又不意外这个丫头胆子之大,既然能有魄力自己一个人上蜀山,想必也不是个会轻易服软的人。
云册忽然摇头一叹:“也罢,他们能下思过崖说明也是直接自己行差踏错。”往前走了几步,错身之时,云册拍了拍杜慈的肩膀,语气里不免有些语重心长。
“师弟,你这个弟子天资过人,勇气可嘉,只是修行一途仅凭这些可不够。没有仙缘之人……你真能护得住?”
杜慈侧目,语气很是坚定:“师兄不必忧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