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园抱着一盆春兰幼苗进了院子,交给立冬叮嘱道:“这可是姑娘费了大功夫从从慧远大师那儿要来的兰花苗,听说日日在香积寺听师傅诵经有了灵性,你可好生照顾着。”
立冬点点头,小心翼翼抱着花盆离开。
小园四下望了望,见谷雨她们几个都在忙,悄默声闪进正屋。
“怎么样?”见她回来,徽月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册,急急迎了上去,给她倒了杯茶。
这一路赶得匆忙,生怕回来迟了被府里人瞧出端倪,小园“咕嘟咕嘟”灌了个痛快才擦嘴开口:“挺顺利的,那些珠宝首饰总共当了十几两。”
小园将银子放在桌子上,又从衣袖里套出一块小木板递过去:“户籍要半月后才能去取。”
徽月接过银子数了数,一共十六两。真是“值十当五”,好好的簪子手镯竟只当了这么几个钱。
又将那木板细细看了看,从桌上杂乱的纸张中翻出一张纸,摊开将“首饰珠宝”这一条划掉,后面写上“十六”。
秦方好留下的嫁妆不少,她一一分类,像店面铺子这种带不走也不好易手,动静太大容易被发现,只能留下,就算给孟连筠的好处吧。家具、绸缎布匹这种小园他们实在是不好带出府,到时候收在系统一并带走。
办户籍花了二十两银子,加上今日换的银钱,她手里总共有八十几两,差不多够他们三人用上三四年。
徽月盯着纸上剩余的内容沉思。
向小园和方观棋二人都可靠又衷心,人员这块少却精,无需操心。她提笔打了个“√”。
资金这块,手里的的八十几两不算少,精打细算倒也不是问题,便也打了个“√”。
至于户籍……标上“半月后取”。
倒是路线,只写了个徽州。
秦方好是徽州人,嫁给孟瞻儒后来到京陵城,日日都在想念那黛瓦白墙,所以给长女取名徽月。
纪念徽州那篇土地上曾经照耀她少女时光的那轮明月。
就先去徽州吧,然后再决定在何处定居。
“半个月后去取户籍,咱们都想着点儿这件事。”徽月将东西收到床头的匣子里,等晚上再收进系统。
小园亦步亦趋跟过去:“观棋找的这个人也不知道靠不靠谱,要是把咱们供了出去可怎么办,名字什么的可都是提供给他了……十几两银子呢!”她小脸皱成一团,一脸心疼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况且该花的钱是一定要花的,此刻的支出是为了以后更大的回报。”徽月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别老是愁眉苦脸的,小小年纪皱纹都快赶上老妈子了。”
“不会吧!”小园扑到梳妆镜前,“姑娘你又框我!”
徽月哈哈大笑,这小丫头别看平日里担心这担心那,活像个老婆子,调戏起来反应还是很可爱的。
“姑娘在香积寺可还顺利?”小园揉了揉被捏的有些红的脸颊,口齿不清地问道。
“咱们算是如愿以偿了,虽然还是由任秀容管家,但是婚事父亲做主交由徐姨娘来筹备。”
徽月笑得舒畅,只觉神清气爽。
“那可太好了!”小园乐得拍手,“姑娘说要清理结海楼……”
“过几日,我已经有计划了。”徽月一脸狡黠。
辰正。
谷雨、芒种、白露、立冬四个丫鬟和周、赵两位婆子全都立在正屋门口。
“姑娘到底要和咱们说些什么,头天晚上就让小园那丫头来挨个知会。”赵婆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周婆子。
“咱们听吩咐做事的管这么多干什么,主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周婆子目不斜视。
“瓜怂!”赵婆子啐了一口,挪到谷雨身边,“谷雨姑娘管着咱们院里,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谷雨只是摇头。
赵婆子又看向芒种那几个小丫头,见她们都是一脸茫然,烦躁地嘀咕着:“到底要让我们在这里等多久……”
“给父亲请安来迟了,让各位好等。”徽月轻快地声音从后面打着旋儿传了过来。
众人回头,徽月藕荷色的身影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柳管家。
“小园,去给柳管家看座。”小园应了一声跑走。
“大姑娘不必这般客气,老奴只是代为传达老爷的意思,一两句话说得也快。”柳管家恭敬地向徽月施了一礼,而后对众人道:
“老爷吩咐,大姑娘的婚事交由徐姨娘筹备,以后由徐姨娘协助任姨娘管家。”
此话一出,院内众人脸色各异,议论纷纷。柳管家清了清嗓子,又扔下一枚重磅炸弹:“大姑娘出嫁在即,以后在国公府也是要掌家的,老爷的意思是就拿结海楼练练手,或用或罚,全凭大姑娘处置。以后你们可要用心服侍大姑娘。”
徽月坐在圈椅里笑:“多谢柳管家跑这一趟。”
“姑娘折煞老奴了。大姑娘若没有其他事,老奴先行告退。”
徽月理了理裙摆,接过小园递来的账本,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小园昂首挺胸站在她一边。
结海楼头一次静得连风声都让人打寒战。谷雨他们几个都低着头,只有赵婆子忍不住到处张望,见徽月只专心翻着手里的册子,一时也拿不准大姑娘究竟想做些什么。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孟徽月终于放下账本。
“刚刚柳管家的话,各位可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众人声音混在一起应着。
“那便好,我喜静,因此院里人不多。我贴身的事情还是由小园来,谷雨,这里你在孟家时间最长,我屋外院里的事还是由你管着。”
谷雨低声应是。
徽月起身走至站着的几人身边,她缓缓走过芒种、立冬、白露,而后盯着赵、周两位婆子:“在结海楼伺候,活干得怎样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嘴巴要闭得够紧,耳朵要灵活,知道哪些该听哪些不该听,知道院里的事,一个字也不许往外说。”
“是,大姑娘。”
她明明笑着,可弯弯的眉眼却没有温度,只是挂了个弧形:“知道就好,我这人念旧,只要好好做好手里的活不生事,我必然不会亏待你们。否则的话……”
后面的话徽月没有说完。可白露不知怎么想到了那日醉枫亭上的压迫感。感觉那蚂蚁似乎又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啪!”上好的天蓝釉玉壶春瓶被砸在地上,瞬间碎成几瓣。
折春阁里的下人各个大气都不敢出,提着小心伺候,生怕被迁怒。
任秀容砸了一个还不解气,瞄见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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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粉琉璃茶碗,伸手就要去拿。
孟琴月抢先一步护在怀里:“谁惹姨娘生气,姨娘便去找谁,拿物件儿撒气有什么用?”
“你个小丫头片子!若不是我得老爷的宠爱,这屋里能有这么多好东西?怎么?我砸上一两个还不能砸了?”任秀容拿指头戳着琴月的脑门,“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看看结海楼那个现在多得老爷欢心,你呢?你呢!我看在老爷心里有你没你一样,你个不着四六的蠢货……”
书月在一旁冷眼旁观。二姐果然是个蠢的,姨娘正在气头上,非得上赶着找骂。
“姨娘自己中计,怎的又怪到我头上……”琴月抱着头嘟囔,“要不是您非拉着父亲去香积寺,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出……”
任秀容额上的青筋“突突”跳得更狠,她撑着桌沿,手指向门口方向,恨铁不成钢地骂着:“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这叫先下手为强!你们以为这府里的好生活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年秦方好怀着身子不便伺候老爷,要不是我筹谋,你们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院子里端茶倒水,被人打骂!能过着现在这比嫡女都风光的日子?”
书月见话里话外也稍带上了她,也不好再当事不关己,扶着任秀容坐下:“姨娘真要气坏了身子,才更让结海楼那个得意。喝口玫瑰花茶……”
琴月抱着琉璃茶盏站在帘子的阴影里,无聊地踢着脚。
任秀容端着茶盏一饮而尽。
“这小蹄子是厉害,和孟连筠联手做了个局,引着我往里跳。这俩果然是亲兄妹,打着筋骨连着血,倒是我看走了眼。”
“他们怎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最重要的是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云裳苑的筹备孟徽月婚事,可依旧让姨娘您管家……”
“怕是这个局,你父亲也是知道的……”
“什么?”书月惊叫出声,急忙坐在任秀容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急急问道,“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去香积寺的时候,我引着你父亲去撞破孟徽月的奸情,总觉他推三阻四而且脸色古怪。当时只觉得他是不愿意面对的嫡长女的丑事,现在想来,当时他便已知道屋内的是孟徽月和孟连筠!看着我一个人演戏……”任秀容恨恨地撕扯着帕子。
“好个小贱人!竟然这样算计您!”书月啐了一口,偎在任秀容身边,“姨娘,如今可如何是好……”
任秀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无妨,我和你父亲的感情岂是这么一件小事就能动摇的?让徐文焉去筹备婚事也好,我落个清闲。这可是个苦差事,办好了未必有功,办不好却要丢尽颜面,不如全权甩给她。孟徽月还是太年轻,不懂这男女之间的事。只要我能时常与你父亲见面,耳边风还怕吹不进去?趁着这次不管婚事,我正好多陪陪他,把之前的嫌隙一点点弥补回来。”
“我就知道姨娘有办法。”书月扑进任秀容怀里。
琴月在一旁冷眼瞧着这对母女,好像她才是这家的外人。
“不过孟徽月,可别觉得这事就这么完了!”任秀容姣好的脸庞隐在阴影中,眼角的精明渐渐变得狠毒。
“丛妈妈!”
“诶!”丛妈妈连忙推门进来。
“让结海楼那个明日亥时三刻来找我。”
“是。”